那個男人是陸霆。
他穿著一件剪裁極其合體的黑色襯衫,領口的扣子隨意地解開了兩顆,袖子挽在小臂處,露出結實而充滿力量感的肌肉線條。在燭光的映照下,那張冷峻深邃的側臉,簡直英俊得讓人自慚形穢。
而在陸霆對面的真皮沙發上。
坐著一個女人。
顧辭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心臟彷彿被人用極其鋒利的爪子狠狠地捏爆!
那是姜楹。
那個曾經愛他愛得死心塌地、卻被他極其無情地背叛和拋棄的姜楹。
她沒有像顧辭想象中那樣餓得骨瘦如柴、面黃肌瘦。
相反,她簡直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姜楹穿著一條極其極其貼身、剪裁完美的酒紅色絲絨吊帶裙。那極其高階的布料在燭光下泛著流水般的光澤,將她極其雪白細膩的肌膚襯托得猶如極品羊脂玉。
她的長髮極其慵懶地披散在肩頭,那張極其絕美的臉上不僅沒有一絲一毫末世的滄桑,反而透著一種被極其極其嬌寵出來的、極其鬆弛的明媚。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顧辭在風雪中極其絕望地搖頭,喉嚨裡發出猶如野獸般極其極其痛苦的嘶吼。
但他看到的畫面,還在繼續極其殘忍地凌遲著他的神經。
玻璃幕牆內。
姜楹極其隨意地靠在沙發上,一雙極其極其筆直白皙的長腿極其慵懶地交疊在一起,她光著腳。
正在切牛排的陸霆似乎注意到了這一點。
這個極其極其冷硬、氣場強大得讓顧辭這種二世祖看一眼都會雙腿發軟的男人。
竟然極其極其自然地放下了手裡的刀叉。
他轉身走到一旁的衣帽架下,拿了一雙極其極其毛茸茸的、看起來就極其極其保暖的白色兔子拖鞋。
然後。
在這個極其極其寬敞、奢華的末世桃源裡。
陸霆走到姜楹面前,竟然極其極其極其自然地,單膝跪在了那張波斯地毯上!
他伸出那雙極其寬大、溫熱的手,極其極其極其輕柔地握住了姜楹那隻略帶涼意的玉足。他的眼神裡沒有一絲一毫的卑微,反而充滿了一種極其極其極其深沉、剋制到極點的愛意和虔誠。
他極其極其細心地,將那雙毛茸茸的拖鞋,套在了姜楹的腳上。
姜楹微微低下頭,看著單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她那雙極其極其漂亮的桃花眼裡,漾開了一抹極其極其極其溫柔、極其極其極其甜蜜的笑意。
陸霆站起身,拿起桌上切好的一小塊蘸著黑胡椒汁的牛排,用叉子極其極其極其自然地遞到了姜楹的唇邊。
姜楹沒有伸手,只是極其極其慵懶地微微張開紅唇,將那塊牛排咬進了嘴裡。
“啊啊啊啊啊——!!!”
防爆玻璃外。
顧辭看著這一幕,徹底瘋了。
他極其極其極其絕望地用血肉模糊的拳頭瘋狂地砸著那面厚重的玻璃!
嫉妒、悔恨、極度的不甘和難以忍受的飢寒,像毒蛇一樣極其極其極其瘋狂地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那個女人是他的!那一切本該是他的!
如果他沒有背叛姜楹,如果他沒有跟林婉兒搞在一起。
此刻,坐在那個溫暖的壁爐前,喝著頂級紅酒,吃著戰斧牛排,甚至被姜楹當成心肝寶貝一樣養在末世堡壘裡的人,應該是他顧辭啊!!!
他到底做了甚麼極其極其極其愚蠢的決定?!他為了一個極其極其極其一無是處的綠茶,扔掉了一個極其極其極其手握百億物資、能在末世裡當女王的頂級白富美!
而且,那個單膝跪在姜楹面前的男人,比他高大,比他英俊,比他強悍一萬倍!
那種極其極其極其殘酷的階級碾壓和男性尊嚴的極其極其極其徹底的粉碎,讓顧辭痛不欲生。
“姜楹!姜楹你看看我啊!我是顧辭啊!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顧辭極其極其極其卑微地跪在冰雪裡,把臉死死地貼在玻璃上,眼淚和鼻涕極其極其極其噁心地糊成一團,他聲嘶力竭地哭喊著,像一條極其極其極其可憐的喪家之犬。
玻璃幕牆內。
姜楹極其極其極其優雅地嚥下嘴裡的牛排,端起高腳杯。
她似乎極其極其極其極其不經意地,偏過頭,看了一眼窗外。
隔著厚厚的防爆玻璃,在極其極其極其溫暖的燭光映照下,她的目光極其極其極其精準地,對上了顧辭那雙極其極其極其絕望、充血的眼睛。
沒有憤怒。
沒有恨意。
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極其極其極其情緒波動。
姜楹看著顧辭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路邊一坨極其極其極其噁心的、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她紅唇微挑,勾起一抹極其極其極其嘲諷、極其極其極其輕蔑的弧度。
然後,她極其極其極其優雅地,朝著窗外的顧辭,極其極其極其隨意地舉了一下手裡的紅酒杯。
做了一個極其極其極其極其殺人誅心的“乾杯”動作。
下一秒。
姜楹拿起身邊的遙控器,極其極其極其果斷地按下了按鈕。
“唰——”
那面極其極其極其巨大的單向防爆玻璃,瞬間啟動了全隱蔽模式,從內向外極其極其極其迅速地變成了一堵漆黑、冰冷、極其極其極其極其死寂的金屬牆壁!
最後那一抹極其極其極其極其溫暖的燭光,被極其極其極其無情地掐斷。
顧辭眼前的世界,再次陷入了零下六十度的極其極其極其極其黑暗和極寒之中。
“不!不要關!姜楹!求求你給我留一點光啊!!!”
顧辭極其極其極其極其絕望地抓撓著金屬牆壁,指甲崩斷,鮮血淋漓,卻再也感受不到極其極其極其哪怕一絲一毫的溫度。
“顧辭哥哥……我好冷……我們該怎麼辦……”
林婉兒極其極其極其虛弱地爬到顧辭腳邊,極其極其極其可憐地抓住了他的褲腿。
顧辭極其極其極其僵硬地低下頭,看著腳下這個極其極其極其醜陋、渾身散發著惡臭的女人。
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這個極其極其極其極其噁心的賤人勾引他!他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極其極其極其極其豬狗不如的地步?!
一股極其極其極其極其狂暴的、毀滅一切的怒火,在顧辭的極其極其極其極其極寒絕望中徹底爆發了!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婊子害了我!!!”
顧辭發出一聲極其極其極其極其淒厲的野獸般的咆哮,他極其極其極其瘋狂地撲倒了林婉兒,雙手極其極其極其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去死!你把姜楹還給我!你把我的好日子還給我!!!”
“呃……放手……顧……”
林婉兒極其極其極其驚恐地翻著白眼,雙腿在雪地裡極其極其極其絕望地蹬踹著。
在零下六十度的極其極其極其極其殘忍的風雪中。
曾經在末世前極其極其極其極其光鮮亮麗的渣男和綠茶,為了極其極其極其極其極其荒唐的悔恨,在別人極其極其極其極其溫暖的家門口,極其極其極其極其極其慘烈地互相撕咬、殘殺。
而一牆之隔的內部。
“外面風太大了,怎麼把單向膜關了?”陸霆極其極其極其自然地給姜楹的杯子裡添了點紅酒,語氣極其極其極其極其溫柔。
姜楹接過高腳杯,極其極其極其極其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看著極其極其極其極其極其英俊的男人,極其極其極其極其極其甜美地笑了。
“沒甚麼。”
“只是剛才看到外面有兩隻搶垃圾的極其極其極其噁心的野狗,怕極其極其極其極其極其汙染了我們吃燭光晚餐的心情。”
“來,這塊牛排不錯,你也嚐嚐。”
姜楹極其極其極其極其自然地用自己的叉子叉了一塊牛肉,極其極其極其極其極其親暱地遞到了陸霆的唇邊。
“這到底是個甚麼玩意兒?”
姜楹靠在鋪著厚軟羊絨墊的藤椅裡,兩根蔥白的手指捏著那團深灰色的羊毛織物,滿臉嫌棄地拎到半空中抖了抖。
“圍巾。”陸霆坐在她對面的摺疊小馬紮上,手裡拿著火鉗翻動著烤網上的板栗,連頭都沒抬。
“你管這叫圍巾?”姜楹氣笑了,直接把那團東西扔進他懷裡,“這漏針漏得都能當漁網去撈魚了!你看這線頭,左邊長右邊短,寬度還不一樣。戴出去你不怕蘇眠她們笑掉大牙?”
陸霆放下火鉗,伸手接住那條慘不忍睹的半成品,極其自然地在自己脖子上繞了兩圈,還特意把那些漏針的地方拽平整。
“笑就笑。誰敢當著我的面笑,明天我就拉她去負五層的加工廠打鐵。”
“你講點理行不行?官方的特種兵都被你發配去打鐵了,你還去欺負人家蘇眠。”姜楹翻了個白眼。
“在你這兒,不用講理。”陸霆抬起頭看著她,深邃的眼眸裡帶著笑意,“這是你親手織的。別說是一條圍巾,就算是你給我織了塊抹布,我也得每天頂在頭上出門。”
“滾蛋,你才頂抹布呢。”
姜楹笑罵了一句,伸手拿起烤網上一個已經烤得表皮微焦的橘子。剛剝開一點皮,熱氣混著橘子皮特有的清香就飄了出來。
她掰了一半,直接塞進陸霆嘴裡。
“陸霆,你老實說。”姜楹抽了張紙巾擦擦手,看著跳躍的爐火,“末世剛開始那會兒,你帶著人跟我進南山基地,是不是覺得我是個瘋子?”
陸霆嚥下嘴裡溫熱酸甜的橘子,答得毫不猶豫:“是。”
姜楹瞪他:“你還真敢承認?”
“誰家好人變賣家產,在個破山頭挖個能防核彈的地洞?還拉著我滿世界買了幾十個億的物資。”陸霆輕笑了一聲,用火鉗把烤裂口的板栗一個個夾到旁邊的小瓷盤裡,“當時手底下的兄弟私下裡都在嚼舌根,說姜總八成是受了甚麼刺激,腦子不正常了,擱這兒玩末日生存遊戲呢。”
“那後來呢?”姜楹託著下巴問。
“後來啊,極寒來了。外面的人為了半個發黴的饅頭互砍,我們在地下室裡吹著暖氣吃壽喜鍋。”陸霆把剝好殼的板栗放到她手邊,“我就覺得,這瘋子真他媽好看。不僅長得好看,還能救命。”
姜楹捻起一顆板栗咬了一口,又軟又糯。
“前幾天顧辭死在玻璃牆外面的時候,我看了眼監控。”姜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晚吃甚麼,“說實話,我以前以為,真到了那一天,看著他像狗一樣搖尾乞憐,我會有一種大仇得報的痛快。結果,甚麼感覺都沒有。”
“因為他不配。”陸霆的聲音冷了下來,“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裡。他連讓你產生情緒波動的資格都沒有。”
“我只是覺得有些恍惚。”姜楹往後靠了靠,“這才過去多久啊。末世前,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股份、地位、男人的真心,我活得像個繃緊的弦。現在呢?我只想每天怎麼變著法地吃頓好的。”
“挺好。”陸霆看著她,“末世前你是姜總,要養著一整個集團。現在你只需要養好你自己,剩下的,我來操心。”
腳邊,被取名叫“饅頭”的金毛幼犬翻了個身,砸吧砸吧嘴,把腦袋擱在了陸霆的軍靴上。
“陸霆。”姜楹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天天跟著我,給我當保鏢、當廚子、當全職管家。現在官方那邊也得罪透了,外面全是大洪水和變異怪。你這輩子,大機率是要跟我被困在這個摺疊空間裡種地了。你後悔過嗎?”
陸霆停下手裡撥弄炭火的動作。
他抬起頭,直視著姜楹。
沒有單膝下跪,沒有發誓,也沒有甚麼莊嚴的儀式感。他就那麼坐在小馬紮上,伸手從褲兜裡摸出一個沒有任何商標的黑色小絲絨盒。
“姜楹,我這人嘴笨,不會說那些花裡胡哨的漂亮話。但我這輩子,從穿上軍裝那天起,就沒後悔過做的任何決定。脫下軍裝跟著你,也一樣。”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撥開絲絨盒。
裡面沒有鴿子蛋那麼大的鑽石,只有一枚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素圈鉑金戒指。
“海城那邊撿漏的時候,在那個地下賭場裡順的。”陸霆的聲音難得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沒找到甚麼大鑽石,那些帶鑽的都太浮誇了,幹活不方便。就一個素圈,內側我自己用加工廠的鐳射刻了L和J。”
姜楹愣住了。
她看看那枚素淨的戒指,又看看陸霆那張故作鎮定、其實耳朵根已經泛紅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