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電影放到高潮,蘇眠正被逗得哈哈大笑,手裡舉著半個烤生蠔準備往嘴裡送的時候。
“滴滴!滴滴滴!”
放在摺疊桌角落裡、一直處於後臺靜默監聽狀態的軍用級平板電腦,突然發出了一陣尖銳的紅色警報聲。
這聲音實在太破壞氣氛了。
秦晚皺了皺眉,放下手裡的烤牛舌,扯了張紙巾擦擦手,把平板拉了過來。
只看了一眼螢幕上跳動的波段,秦晚的臉色就變得古怪起來:“老闆,不是雷達預警,是咱們攔截到了一段公開頻道的求救電波。而且……看這加密底層的痕跡,好像是京都官方那邊的人。”
“京都的人?”姜楹挑了挑眉,抿了一口紅酒,“那個甚麼深淵獵犬小隊不是已經被咱們連人帶潛艇一鍋端了嗎?怎麼,打了小的,來老的了?”
“不是找咱們的。”秦晚手指飛快地破解著音訊,順便把投影儀的訊號源切換到了外部的無人機偵察視角,“好像是一支負責在周邊水域搜救和探查的官方特勤小隊,遇到大麻煩了。”
幕布上的喜劇電影閃爍了一下,瞬間變成了帶有夜視功能的綠色監控畫面。
畫面切出來的瞬間,正在吃肉的蘇眠倒吸了一口涼氣。
此時的外界,已經是深夜。但因為地熱和極晝現象的紊亂,外面的氣溫依然維持在恐怖的五十度上下。
水面沸騰得像是一鍋真正的黃湯。
在距離南山基地大概二十公里外的被淹沒的跨江大橋殘骸附近,一艘噴塗著迷彩塗裝、看起來相當堅固的官方軍用氣墊船,正像一片風中的樹葉一樣,在渾濁的水面上劇烈搖晃。
氣墊船的防彈玻璃已經碎了一大半,引擎蓋上冒著滾滾黑煙。
而讓他們陷入如此絕境的,並不是甚麼狂風巨浪,而是水裡那些密密麻麻、體型大得讓人頭皮發麻的怪物!
那是一群變異的鱷雀鱔和巨型鯰魚。因為高溫和吞食了大量帶有病毒的腐肉,這些原本就兇猛的魚類發生了可怕的變異。為首的幾條變異鱷雀鱔體長竟然超過了四米,渾身覆蓋著如同金屬鎧甲般堅硬的黑色鱗片,滿嘴都是錯綜複雜、像匕首一樣的獠牙。
“砰!砰砰!”
氣墊船上的幾名穿著京都特種作戰服計程車兵,正絕望地端著自動步槍朝著水裡瘋狂掃射。
但普通的子彈打在那些變異魚的鱗片上,竟然只能擦出一溜火花,根本無法造成致命傷。
“嘩啦——!”
一條巨大的變異鱷雀鱔猛地躍出水面,那龐大的身軀攜帶著恐怖的動能,直接撞在了氣墊船的側舷上。堅固的防彈鋼板硬生生被撞出了一個大坑,船身劇烈傾斜,一個來不及抓住欄杆計程車兵慘叫著滑出了甲板。
“救我!隊長救我——啊!!”
那士兵剛落入五十度滾燙的水中,還沒等他感覺到燙,周圍幾條變異巨鯰瞬間一擁而上。水面上只翻騰起一團巨大的血花和幾塊碎裂的作戰服布料,那個大活人就這麼眨眼間被生吞活剝了。
“草!火力壓制!別讓它們撞底盤!”
氣墊船的駕駛艙裡,一個肩膀上帶著兩槓一星少校軍銜的男人雙眼血紅,對著通訊器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這段絕望的音訊,正透過秦晚破解的頻道,清晰地在姜楹家的後院草坪上播放著。
“呼叫京都基地!呼叫零號指揮中心!這裡是特勤搜尋三隊!我們在京海市跨江大橋水域遭遇大規模變異水生物襲擊!引擎受損漏水!請求立刻空中支援!重複,請求立刻空中支援!”
電波里只有死一般的沙沙聲。京都距離這裡太遠了,哪怕是最近的直升機編隊,趕過來也至少需要三個小時。而以氣墊船目前的受損程度,他們連十分鐘都撐不下去。
那少校絕望了,他直接切換了頻段,開始了無差別的全頻段公共廣播。
“附近的任何倖存者營地!任何私人武裝!只要能接收到這段廣播,請立刻實施救援!我是京都零號基地特勤少校陳鋒!只要誰能救我們一命,我以上帝視角起誓,官方將授予你們少尉軍銜!並特批你們擁有進入京都超級地下城的永久居住權!官方還可以給你們提供整整一噸的無汙染壓縮口糧!”
聽到這段廣播,草坪上的四個人面面相覷,隨後,姜楹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少尉軍銜?永久居住權?一噸壓縮餅乾?”
姜楹笑得連手裡的紅酒杯都跟著晃盪,她像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陸霆,你聽聽,人家官方多大方啊。給咱們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防空洞裡留個床位,還要賞咱們一噸乾巴巴的餅乾吃呢。”
陸霆默默地翻了一塊烤得滋滋冒油的牛舌,撒上孜然,語氣平淡:“老闆,一噸壓縮餅乾,還不夠咱們地窖裡那兩頭娟姍奶牛一個月的零嘴。”
秦晚更是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這幫官方的人是不是在地下城待傻了,還以為現在的世界是他們說了算呢?拿編制來忽悠鬼啊。”
“滴——”
姜楹伸手,直接在平板上按下了雙向通訊按鈕,將麥克風拉到了自己嘴邊。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剛烤好的肥美生蠔肉送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慢條斯理地對著麥克風開口了。
“喂,那位叫陳鋒的少校,聽得見嗎?”
姜楹那慵懶、清脆,甚至還帶著一點吃東西時微弱咀嚼聲的嗓音,順著無線電波,極其突兀地插進了氣墊船那嘈雜絕望的通訊頻道里。
氣墊船上,正在瘋狂開槍的陳鋒愣住了。
在這種地獄般的絕境裡,他滿腦子都是變異怪物的嘶吼和手下的慘叫。突然聽到一個女人如此放鬆、甚至像是在拉家常一樣的聲音,讓他產生了一種極度不真實的荒謬感。
“你……你是誰?!你在哪?你有船嗎?快來救我們!”陳鋒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對著麥克風狂吼,“快!我們快撐不住了!”
“我啊?我就是一個碰巧路過的普通老百姓。”
姜楹喝了一口紅酒,潤了潤嗓子,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救你們倒也不是不行。不過,我對你剛才開出的那些籌碼,實在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甚麼狗屁少尉軍銜,甚麼京都地下城的居住權。不好意思啊,我自己住著帶前後院的大別墅,吃著A5級的雪花和牛,喝著羅曼尼康帝。你讓我放著好日子不過,去你們那個見不得光的地下城裡跟幾百萬人擠大通鋪,天天啃壓縮餅乾?”
“陳少校,你是覺得我腦子有坑,還是覺得你們官方的面子真的那麼大?”
這段話一出,通訊頻道那頭死寂了足足三秒鐘。
陳鋒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大別墅?A5和牛?羅曼尼康帝?
在這水溫五十度、外面全是他媽的吃人怪物的地獄裡,這個女人在說胡話嗎?!還是說這是哪個精神失常的倖存者在臨死前的臆想?!
“你瘋了嗎!都甚麼時候了還在胡言亂語!”陳鋒氣急敗壞地大吼,同時氣墊船再次劇烈搖晃,一條變異魚直接咬掉了一塊船尾的螺旋槳葉片,“你到底要甚麼!黃金?!武器?!只要你能來救我,只要官方有的,我甚麼都答應你!”
“這就對了嘛,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態度。”
姜楹放下酒杯,眼神裡閃過一抹商人特有的精明與算計。
在末世,她雖然不缺吃穿,但科技這種東西,永遠是稀缺資源。京都基地作為官方的最後堡壘,手裡絕對掌握著最頂尖的黑科技。
“黃金我不缺,武器我也比你們先進。我要的東西很簡單。”
姜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聽說你們京都基地,最近研發出了一種‘第三代微型地熱核裂變引擎’的設計圖紙,還有一套‘全息無土水培營養液’的核心配方引數。”
“我要這兩樣東西的全套底層資料。”
姜楹的話音剛落,電波那頭的陳鋒就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銳地叫了起來。
“不可能!那是京都基地的S級最高機密!是我們重建人類文明的核心技術!我哪怕是死在這裡,也絕對不可能把這種東西交給你一個來歷不明的私人營地!”
官方的尊嚴和特種兵的紀律,讓陳鋒在第一時間選擇了拒絕。
“哦,這樣啊。那真是太遺憾了。”
姜楹沒有絲毫的憤怒,她甚至連一句廢話都懶得多勸。
“祝你們和那些長著牙齒的魚玩得開心。對了,水溫五十度,你們掉下去的時候,記得憋氣,熟得能快一點。”
“啪。”
姜楹直接切斷了通訊。
她轉頭看向陸霆:“肉烤焦了,翻個面。”
另一邊,氣墊船上。
通訊中斷的盲音像是一把極其鋒利的錐子,狠狠扎進了陳鋒的心臟。
“喂!喂!!別掛!喂!!!”
他瘋狂地拍打著通訊臺。
就在這時,“轟隆”一聲巨響,氣墊船的右側氣囊被一條巨大的變異鱷雀鱔徹底咬穿。整艘船發生了將近四十五度的嚴重傾斜,渾濁滾燙的洪水瘋狂倒灌進駕駛艙。
“隊長!船要沉了!水太燙了,老李的腿被燙熟了!”剩下的兩個士兵絕望地哭喊著,他們已經沒有子彈了。
死亡的陰影,在這個瞬間,極其具象化地籠罩在陳鋒的頭頂。
甚麼國家機密,甚麼軍人的榮譽,在五十度的沸水和怪物那腥臭的血盆大口面前,瞬間被碾得粉碎。
他不想死!他真的不想死!
陳鋒顫抖著沾滿鮮血的手,瘋狂地重新撥通了剛才那個被截獲的加密頻道。
接通的瞬間,他拋棄了所有高高在上的官方尊嚴,像一條瀕死的喪家之犬一樣,哭嚎出聲。
“給!我給!圖紙和配方都在我的戰術終端裡!我立刻給你傳過去!”
“求求你!求求你給我一條活路吧!只要能活下去,你要甚麼我都給啊!”
聽著電波里那崩潰的哭喊,後院草坪上的姜楹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冷笑。
這就是人性。在絕對的死亡威脅面前,那些被包裝得金光閃閃的信仰和底線,脆弱得連一張紙都不如。
“秦晚,開放一條單向加密傳輸通道,讓他把資料傳過來。”
姜楹吩咐完,又補充了一句。
“校驗一下資料的完整性,如果他敢留後門或者給假資料,就直接遮蔽他的訊號源。”
不到一分鐘。
秦晚看著螢幕上飛速下載的進度條,打了個響指:“老闆,搞定!微型核引擎圖紙和營養液配方到手,底層資料完全吻合,沒有特洛伊木馬。”
“很好。”
姜楹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我們是個講信用的交易站。既然收了貨,自然要發貨。”
“不過嘛,由於你們給的只是資料,不是實物,所以我能提供的‘救援’,也得打個折扣。”
通訊那頭的陳鋒已經大半個身子泡在了滾燙的水裡,他絕望地喊道:“甚麼折扣?你快派船來啊!我們堅持不住了!”
“派船?你想多了。”姜楹冷笑。
她轉頭看向秦晚:“啟動一架隱身誘餌無人機,飛到他們頭頂。”
夜空中,一架早就待命多時的黑色靜音無人機,如同一隻夜梟,悄無聲息地滑翔到了那艘快要沉沒的氣墊船上方。
陳鋒和僅存的兩個士兵仰起頭,看著那架無人機,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救援來了!抓緊!”
然而,無人機並沒有拋下甚麼繩索或者機槍進行火力支援。
“咔噠。”
無人機底部的投放艙門開啟。
一個極其眼熟的、黃澄澄的東西,撲通一聲掉進了渾濁的洪水裡。
陳鋒定睛一看,整個人如同遭了雷擊,腦子裡嗡嗡作響。
那是一個極其幼稚的、小孩子學游泳用的——小黃鴨充氣救生圈!
而在救生圈的中間,還極其貼心地用膠帶綁著一瓶只喝了一半的、甚至瓶壁上還掛著冷凝水珠的“農夫山泉”冰鎮礦泉水。
“這……這是甚麼意思?!”陳鋒看著那個在變異魚群中隨波逐流的小黃鴨,發出了崩潰的尖叫。
無人機的擴音器裡,傳出姜楹極其慵懶的聲音。
“這就是我給你們的救援啊。”
“這水面上五十度呢,給你們個救生圈漂著,免得沉底。那半瓶冰水是我賞你們降溫用的。至於你們能不能靠這個小黃鴨劃回京都……”
“那就看你們這幫官方兵王的骨氣,夠不夠硬了。”
“祝你們好運,拜拜。”
隨著“滴”的一聲,通訊被徹底、永久地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