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獨特的肉香簡直是致命的誘惑。
姜楹手裡捏著那根還沒完全剝開的“王中王”火腿腸,就像是握著通往天堂的鑰匙。
鐵網對面,姜正凡和姜曉峰的眼睛都綠了。那是一種完全喪失了理智、只剩下生物本能的貪婪眼神。
“老闆!問我!問我!”
姜正凡甚至把臉死死擠在骯髒的鐵絲網上,五官被勒得變形,口水混合著臉上的汙泥淌下來,“西邊塌陷區我去過!就是我們逃出來的地方!我甚麼都知道!”
旁邊的姜曉峰也不甘示弱,一把抓住親爹的肩膀往後扯,“爸你閉嘴!你老糊塗了記不清楚!老闆,那個礦坑是我先發現的!那裡的石頭會發光!我會說!給我吃!給我吃!”
“去你媽的!”姜正凡反手一巴掌抽在兒子臉上,“我是你老子!敢跟我搶吃的!”
看著這一幕“父慈子孝”的滑稽劇,姜楹護目鏡後的雙眼冷漠如冰。
這就是末世。
在那根火腿腸面前,甚麼父子親情,比那層塑膠包裝皮還要脆弱。
“安靜。”
姜楹淡淡地開口。變聲器處理過的電子音不大,卻讓兩個瘋狗一樣的男人瞬間閉嘴,只有急促的喘息聲像風箱一樣拉動。
“我只想知道那個塌陷區裡,有沒有那種……灰白色的、晚上會發光的石頭?”
姜楹一邊問,一邊慢條斯理地撕開了火腿腸頂端的鋁扣。
嘶啦——
粉嫩的肉腸露出了一小截,油脂的光澤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無比誘人。
姜正凡吞了一口唾沫,拼命點頭:“有!有有有!滿地都是!但是那裡很邪門!”
為了搶在兒子前面,姜正凡語速飛快,甚至有些語無倫次:“那地方塌了以後,地底下冒出來好多這種石頭。而且……而且那裡的植物長得特別快!我親眼看見一顆野草,一晚上長得比樹還高!還有紅色的霧氣,吸進去的人都瘋了,力氣變得特別大,見人就咬!”
姜楹心中一動。
植物瘋長、紅色霧氣、力量變異。
這些描述和她之前拿到的那顆晶體完全吻合。這證實了她的猜想:那個塌陷區,就是一個**“源能礦脈”**的爆發點。
也是末世後期,異能覺醒的關鍵所在。
“除了這些,還有沒有別的?”姜楹繼續誘導,“比如,有沒有人把那些石頭帶出來?”
“有!黑鯊幫的人!”姜曉峰終於搶到了說話的機會,他急得都快哭了,“他們帶了好多那種石頭走,還抓了好多變異的老鼠去做實驗!老闆,我知道的都說了,給我吧!求求你了!我快餓死了!”
情報到手。
黑鯊幫,變異實驗,礦脈位置。
姜楹的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這一趟黑市之行,超值。
她看著手裡那根已經完全剝開的火腿腸。
肉質飽滿,紋理細膩,散發著令整個坑底都為之瘋狂的香氣。
姜正凡和姜曉峰四隻手從鐵網縫隙裡伸出來,枯瘦如柴,指甲裡全是黑泥,像是地獄裡伸出的鬼手,拼命想要觸碰那一點點肉色。
“給我……給我……”姜正凡卑微地哀求著,甚至雙膝跪地,把頭磕得砰砰響。
姜楹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穿著西裝、在她家客廳裡翹著二郎腿,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逼著她父母交出房產的二叔。
此刻,他跪在糞水裡,像一條搖尾乞憐的老狗。
“情報不錯。”
姜楹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
她舉起手中的火腿腸,遞到了鐵網前。
姜正凡狂喜,張大嘴巴就要去接。
然而。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火腿腸的那一瞬間。
姜楹的手,突然鬆開了。
啪嗒。
那根承載著他們全部希望的火腿腸,並沒有落在他們的手裡,而是筆直地掉進了鐵網內的爛泥地裡。
那裡是黑市最髒的地方,混合著無數人的排洩物、嘔吐物和黑色的淤泥。
粉嫩的肉腸瞬間滾了一圈,沾滿了惡臭的黑泥,變得面目全非。
空氣死寂了一秒。
“哎呀。”姜楹毫無誠意地發出一聲電子音,“手滑了。”
“不——!!!”
姜正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就像是被人挖了心肝。
但他根本沒有半分猶豫,甚至沒有哪怕一秒鐘的嫌棄。他瘋了一樣撲向那灘爛泥,雙手捧起那根沾滿糞水的火腿腸,也不管上面有多髒,張嘴就要往裡塞。
“滾開!是我的!”
姜曉峰也紅了眼,一腳踹在親爹的腰上,兩人在泥漿裡扭打成一團,為了那根髒得令人作嘔的香腸,互相撕咬、摳眼珠子。
最後,還是姜正凡更狠一點,他一口咬掉了半截帶著泥的香腸,連嚼都沒嚼,直接硬生生吞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臉上卻露出了病態的滿足感。
姜楹站在鐵網外,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沒有憤怒,沒有快感,只有一種深深的厭惡。
這就是她曾經的親人。
剝去了文明的外衣,他們連野獸都不如。
“真髒。”
姜楹輕聲說道。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溼巾,仔仔細細地擦了擦剛才捏過包裝袋的手指,彷彿那是世界上最髒的東西。
她轉身欲走。
“等等!老闆!還有嗎?還有嗎?”
吃完了那半截髒香腸的姜正凡,意猶未盡地爬到鐵網邊,滿嘴黑泥,眼巴巴地看著姜楹的背影。
姜楹停下腳步。
她沒有回頭,只是伸手關掉了脖子上的變聲器。
然後,她用原本清冷、熟悉的嗓音,輕飄飄地扔下了一句話:
“二叔,這腸的味道……”
“比你搶走的那套房子,香嗎?”
這句熟悉的聲音,就像是一道定身咒。
姜正凡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先是迷茫,緊接著是震驚,最後變成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這個聲音……
這個語氣……
“姜……姜楹?!”
姜正凡尖叫出聲,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尖銳刺耳,“你是姜楹?!不可能!你怎麼可能……”
他死死抓著鐵網,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那個在他印象裡應該早就餓死、或者被凍死的侄女,竟然是這個一身極地裝備、隨手就能拿出火腿腸、開著鋼鐵戰車的神秘大人物?!
巨大的心理落差,瞬間擊潰了他僅剩的理智。
後悔、嫉妒、憤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
“姜楹!是你!你不能走!我是你二叔啊!你有那麼多吃的!你救救我們!救救曉峰!那房子我不要了!我還給你!你帶我們走啊!!!”
姜正凡瘋了一樣搖晃著鐵網,發出哐哐的巨響。
然而,姜楹連頭都沒有回。
在她身後,幾個維持秩序的黑市守衛衝了過來。
“吵甚麼吵!找死啊!”
砰!
一記沉重的槍托狠狠砸在姜正凡的後腦勺上。
姜正凡慘叫一聲,被打倒在泥水裡。但他依然伸著手,絕望地抓向姜楹離開的方向,嘴裡發出只有自己能聽懂的嗚咽:
“那是我的……那是我的侄女……那是我的火腿腸……”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守衛雨點般的拳打腳踢,和周圍人看瘋子一樣的嘲笑眼神。
而在出口處。
姜楹推開沉重的防爆門,外面的寒風撲面而來。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覺得前所未有的清新。
“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