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市徹底變成了一座沉默的死城。
氣溫穩定在零下七十度。
在這一個月裡,暴雪像是要填平這個世界一樣瘋狂傾瀉。如今,哪怕是三層樓高的別墅,也只剩下一個覆蓋著白雪的屋頂尖,像是一座座孤立的墳包。
姜楹家的別墅外,那十二座“冰雕”已經被新雪掩埋了大半,只露出幾隻僵硬的手臂,指著蒼白的天空,彷彿還在訴說著死前的恐懼。
咔嚓。
別墅厚重的防爆大門緩緩開啟一條縫隙。
姜楹全副武裝地走了出來。她穿著特製的極地白色迷彩服,戴著防風護目鏡,腳踩帶有電加熱功能的戰術靴,每一步踩在硬如鋼鐵的凍土上,都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真髒。”
姜楹走到那個“刀疤臉”首領的屍體旁,用靴尖踢了踢那硬得像石頭的腦袋。
她手裡拿著一把長柄的戰術鉗,嫌棄地翻檢著屍體上的口袋。
對於坐擁百億物資的她來說,這些人身上的破爛羽絨服、生鏽的斧頭,連讓她彎腰去撿的資格都沒有。她在找更有價值的東西——情報。
很快,戰術鉗夾出了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小布包。
姜楹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張畫得歪歪扭扭的手繪地圖,以及一顆……奇怪的晶體。
那晶體只有指甲蓋大小,呈現出一種渾濁的灰白色,但在雪地的反光下,隱約透著一絲詭異的紅光。
“這是甚麼?”
姜楹隔著厚厚的手套捏起那顆晶體。觸感冰冷,但不知為何,她隱約感覺到這東西內部似乎蘊含著一股躁動的能量。
她想起之前那場鼠潮。那些變異老鼠雙眼通紅、體型碩大,遠超常理。難道這東西是從那些變異生物體內挖出來的?
姜楹將晶體收進密封袋,目光落在那張地圖上。
地圖極其簡陋,但在江都市中心的位置,被重重地畫了一個紅圈,旁邊標註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3號地鐵站·黑市】
“黑市……”姜楹眯起眼睛,看著地圖上那個紅圈。
上一世,她死得太早,只聽說過官方避難所,卻不知道在地下深處,竟然還滋生出了這種灰色地帶。
既然有黑市,就有流通。有流通,就有訊息。
“看來,這一個月裡,倖存者們已經建立起了新的秩序。”
姜楹收起地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是囤了百億物資沒錯,但那些都是死的。想要在這個末世活得更久、更好,她需要掌握最新的情報,甚至……搞清楚這顆晶體的秘密。
“爸,媽,開庫門。”
姜楹對著衣領上的麥克風低聲說道。
“楹楹,你真要出去?”耳機裡傳來張麗華擔憂的聲音,“外面那麼冷,而且那些人……”
“放心吧媽。”姜楹轉身走向別墅側面的地下車庫入口,語氣輕鬆得像是去郊遊,“在這個溫度下,能傷到我的東西還沒出生呢。”
轟隆隆——
隨著沉悶的機械聲,別墅側面那扇偽裝成雪牆的重型液壓庫門緩緩升起。
一股經過預熱的暖流從車庫內湧出,瞬間在寒冷的空氣中激起大片白霧。
而在那白霧深處,一頭沉睡的鋼鐵猛獸,正靜靜地蟄伏著。
那是一輛經過深度魔改的**“騎士十五世”防彈越野車**。
原本就龐大如坦克的車身,被加裝了厚達10厘米的複合裝甲,通體噴塗了和別墅同款的啞光黑吸光塗料。最誇張的是,它的四個輪子已經被拆卸,換成了更加霸道、更適合雪地行進的重型履帶系統。
這哪裡是一輛車,這分明就是一座移動的戰爭堡壘。
姜楹走到車旁,伸手拍了拍那冰冷堅硬的裝甲。
“老夥計,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
車內是另一個世界。真皮座椅自帶加熱按摩功能,中控臺上擺著精密的氣象雷達和紅外夜視儀,後座則被改成了一個小型的生活艙,堆滿了自熱食品、淨水和武器彈藥。
嗡——!
V10引擎發出低沉而有力的咆哮聲,強勁的動力瞬間傳遍全身。
姜楹繫好安全帶,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放著的那把已上膛的格洛克手槍,以及旁邊那袋剛剛從晶體旁找到的“入場券”——兩包未拆封的暖寶寶。
“爸,媽,守好家。把防禦等級調到最高。”
姜楹對著對講機最後囑咐了一句。
“我去那個所謂的黑市逛逛,晚飯前回來。”
說完,她一腳油門踩到底。
巨大的履帶碾碎了門口的積雪,發出令人心顫的轟鳴聲。
這輛黑色的鋼鐵巨獸,像是一把鋒利的黑刀,狠狠地切開了眼前這片茫茫的白色荒原。
車後,那十二具被大雪掩埋的屍體,在這震耳欲聾的引擎聲中,顯得是那樣渺小和微不足道。
姜楹單手扶著方向盤,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廢墟,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淡漠。
“黑市……”
“希望你們那裡的貨色,能配得上我這一趟油錢。”
恆溫系統將車內溫度維持在舒適的24度。姜楹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拿著一杯剛衝好的熱美式,指尖隨著音樂的節拍輕輕敲擊著真皮包裹的方向盤。
車窗外,卻是零下七十度的地獄。
曾經繁華的江都大道,此刻已經變成了一條寬闊的白色冰河。
兩側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只剩下上半截還露在雪面之上,像是一塊塊巨大的、被遺棄的墓碑。那些曾經輝煌的玻璃幕牆,如今掛滿了數米長的尖銳冰稜,在慘白的陽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寒光。
轟隆隆——
改裝後的“騎士十五世”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巨大的履帶碾壓過凍得比鋼鐵還硬的積雪,捲起漫天的雪霧。這輛通體漆黑的龐然大物,就像是一頭闖入白色荒原的史前巨獸,帶著一種不可一世的霸道,蠻橫地撕裂了這死寂的世界。
偶爾能看到幾個正在艱難蠕動的黑點。
那是倖存者。
他們身上裹著花花綠綠的棉被、窗簾,甚至是用報紙塞滿的編織袋,臃腫得像個球。為了節省體力,他們手腳並用地在雪地上爬行,試圖尋找被大雪掩埋的便利店或者車輛。
當姜楹的車轟鳴著駛過時,這些“黑點”全都停下了動作。
他們僵硬地抬起頭,那一張張凍得紫黑、掛滿冰霜的臉上,只有一雙雙呆滯的眼睛。
那是怎樣的一種眼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