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膜下陷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
祁曜腳下的支撐力在一瞬間被抽空,整隻獸往下墜,身體歪向一側。
蘇可可下意識反手一抓,扣住了他的手腕。
祁曜的手腕比她想象中細很多,感覺稍一用力就會折斷。
“抓緊我!”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暗流區上方迴盪。
熱浪不斷從腳下往上湧,烤得她小腿發燙,面板表面泛起一層薄紅。
祁曜的手腕在她掌心裡掙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劃過,指腹冰涼,帶著薄繭,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觸感。
他的食指扣在她虎口上,拇指壓著她掌根,一點一點地往外掰。
“你幹嘛?!”
蘇可可的手反而攥得更緊了,指甲在他面板上掐出幾道月牙形的紅印。
祁曜抬起頭看著她。
紅光把他蒼白的臉龐染上一層不正常的暖色,像夕陽照在雪地上。
“我是個沒用的獸.......鬆開我,你就不再有負擔。”
蘇可可:???
這甚麼老掉牙的臺詞?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拍甚麼星際苦情劇。
“打住打住,別矯情了,我可沒說你是負擔。”
蘇可可咬緊後槽牙,手上一用力,把祁曜往回拽了半寸。
祁曜的上半身懸在光膜上方,晃了晃。
她另一隻手勾住他的腰帶,皮革的邊沿硌得她虎口生疼,磨出一道血痕。
腳下的起伏越來越大,光膜像海浪一樣上下翻湧,把兩個人往不同的方向甩。
不行,這樣下去他們都得完蛋。
蘇可可深吸一口氣,猛地發力,一步跨到祁曜身後。
她用自己的脊背撐著祁曜,兩獸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撞在一起。
“快站好!我撐不了多久!”
祁曜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她......沒有拋下自己?
他握住蘇可可的小臂,用盡全力試圖找回平衡。
他的身體一點一點地直起來,從她背上離開。
蘇可可感受到他的動作,把背又往後貼緊了一點,給他多一份支撐。
脊背再次相貼。
祁曜感覺到背後小雌性心臟的跳動穿過皮肉傳來。
和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他腿上的傷口又裂開了。
鮮血順著小腿往下淌,滴落在光膜上,發出細微的滴答聲。
那些原本只在光膜下游弋的暗影突然變得瘋狂起來。
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面八方湧過來,速度快到只能看見一道道模糊的黑色軌跡。
暗流的表面開始劇烈翻滾,光膜被頂得凹凸不平。
“它們來了。”
祁曜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一絲緊繃。
“我知道。”
蘇可可的手在身側攥了攥,掌心全是汗。
“你別亂動,你一動血就流得更快,那些東西就更興奮。”
她盯著腳下的光膜,看著那些暗影在下面瘋狂遊弋。
“好。”
兩獸就這樣背對背站著,誰也沒有動。
祁曜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呼氣都帶著壓抑的顫抖。
他的體溫在慢慢升高,燙得蘇可可的脊背都開始發麻。
腳下的光膜起伏越來越劇烈。
蘇可可的腿開始發抖。
不是害怕,是撐不住了。
雖然祁曜已經儘量把身體撐直,但還是有大半的重量落在她身上。
她的膝蓋開始發軟,小腿肌肉痠痛,腳趾在鞋套裡蜷得發麻。
祁曜感受到身後的顫抖。
“我——”
他剛要說甚麼,就被蘇可可打斷。
“祁曜,別怕。”
“我一定會帶你出去。”
蘇可可說著,用右手輕輕拍了拍祁曜垂落在身側的左手。
“......好。”
祁曜的眼眶突然有點酸。
腳下的起伏終於慢慢平息了。
暗影慢慢散開,消失在暗流區深處。
光膜恢復了平靜,藍綠色的光在表面緩緩流淌,像甚麼事都沒發生過。
“它們走了?”
蘇可可盯著腳下的光膜,確認那些暗影沒有再出現,才敢稍稍放鬆。
“走了。”
祁曜的身體也跟著鬆了一下,然後開始往旁邊歪。
蘇可可趕緊伸手扶住他,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
他的手臂搭在她肩頭,手肘抵著她的鎖骨,壓得她有點喘不過氣。
“別倒別倒!倒了我就拖不動了!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重!”
她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把他的身體往自己這邊攏了攏,讓他靠得更穩。
祁曜沒說話。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用眼睛偷偷瞄著蘇可可。
他的頭微微垂著,銀白色的頭髮散落下來,髮梢掃過蘇可可的臉頰,癢癢的。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眼睛半闔著,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蘇可可看著他那副隨時要斷氣的樣子,咬咬牙,繼續往前走。
暗流區的盡頭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那是一道灰黑色的岩石岸線,在藍綠色的光膜映照下顯得格外突兀。
岸線不高,但很陡,岩石表面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坑洞。
蘇可可架著祁曜,一步一步地往岸邊挪。
每走一步,腳底的鞋套就在光膜上滑一下,她得用盡全力才能穩住。
腳趾在鞋套裡蜷得像雞爪。
祁曜的腿已經完全使不上力了,大半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壓得她的肩膀又酸又疼。
終於,她的腳踩到了堅硬的岩石。
那一瞬間,蘇可可差點哭出來。
岩石硌得腳底生疼,但她從來沒有覺得這麼踏實過。
她蹲下來,把祁曜從肩膀上卸下來,讓他靠著岩石坐著,趴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
“活......活過來了......”
蘇可可翻了個身,仰面朝天,盯著頭頂那一片漆黑的虛空。
虛空裡甚麼都沒有,只有無窮無盡的黑暗。
像一張巨大的嘴,隨時準備把他們吞沒。
“去他大爺的,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踩這玩意兒了。”
她閉上眼睛,心跳慢慢平復下來,
祁曜靠在她旁邊的岩石上看著她,眼神複雜。
蘇可可喘夠了,從地上爬起來,蹲在祁曜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你發燒了?”
祁曜睜開眼,看著蘇可可。
金色眼瞳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看起來有點可憐。
他的睫毛微微顫著,每眨一下眼睛,水霧就濃一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