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頁的字跡比前面潦草了很多。
有些地方的墨跡被水漬洇開,暈成一團一團的模糊痕跡。
蘇可可把日記本湊近燈光,眯著眼辨認了半天,才勉強讀出幾行字。
【我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辦法!】
【......不過,我們得去月照海一趟。】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
蘇可可把日記本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確認沒有藏起來的夾頁,才不甘心地合上。
回家的辦法?
墨玉說的“家”,是哪個家?
是她在星際的家,還是......穿越前的那個家?
蘇可可腦子裡亂成一團,各種念頭像被攪亂的毛線,纏在一起,怎麼都找不到頭緒。
她把日記本塞回枕頭底下,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月光透過海水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可可翻來覆去,實在是睡不著。
她盯著頭頂那片幽藍的海水,小聲叫了一句:
“虞紂。”
沒有回應。
“虞紂。”
她又叫了一句,這次聲音大了一點。
窗外的海水突然湧動了一下,有甚麼東西在水下快速遊過。
一道紫色的身影從月光裡浮現,魚尾輕輕一擺,穩穩落在窗臺上。
虞紂的頭髮被海風吹得有些亂,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尾鰭上還掛著一小片海藻,綠瑩瑩的,不知道是從哪蹭來的。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睡袍,領口敞著,露出胸口那片新長出來的嫩鱗。
眼睛下面有一層淡淡的青黑,看起來已經睡了又被她硬生生叫醒。
“叫我幹嘛?”
他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低啞,尾鰭在窗臺上輕輕拍了一下,濺起一小串水花。
“沒事,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聽見。”
蘇可可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
虞紂的魚尾又拍了一下,這次濺起的水花更大,有幾滴落在蘇可可臉上,涼絲絲的。
“......蘇可可,你幼不幼稚?”
蘇可可笑了,把臉上的水珠蹭在枕頭上,然後縮排被子裡,只露出兩隻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虞紂,你認識墨玉嗎?”
虞紂從窗臺上滑下來,魚尾在地板上輕輕一擺,游到床邊。
月光石地板被他拖出一道細細的水痕,在燈光下泛著銀光。
他垂著魚尾坐在床沿,床墊陷下去一塊,蘇可可整個人往他那邊滾了半圈。
“認識。”
他的手指開始無意識地撥弄耳朵邊的鱗片。
“她以前來過月照海,我見過她。”
蘇可可從被子裡坐起來,抱著枕頭,下巴擱在枕頭上,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那......當初她來月照海乾嘛?”
虞紂沒有立刻回答。
蘇可可看出他的猶豫,擺了擺手:
“沒關係,不方便的話可以不說。”
虞紂看了她一眼,水藍色的眼睛在暗處顯得更深,像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對你沒甚麼不方便的。”
他的魚尾垂下來,貼在地板上,尾鰭的尖端微微翹起,一下一下地輕拍著地面。
“當時,我母親因意外喪命,父親也跟著殉葬。”
“王權更迭,一片混亂,我和虞緋被舅舅騙到時之林。”
說著,他冷笑了一聲:
“他說那是避難的地方,其實是把我們關進去,讓我們永遠出不來。”
蘇可可的手指攥緊了枕頭。
“在那裡,我碰見了墨玉,還有一個雄獸。”
“我看見她,求她救救虞緋。”
虞紂的視線透過窗戶,落在月光灑滿的海面上。
“她說她不但能救虞緋,也能救我,還能助我奪得王位。”
“但作為交換,我需要派獸帶她穿越時之林。”
蘇可可的呼吸緊了一下。
“後來呢?”
虞紂的手指從鱗片上移開,攥了攥,又鬆開。
“後來......一行五獸,只有墨玉一個回來了。”
蘇可可的手攥緊了枕頭,指節泛白。
“你說只有墨玉自己回來了,那跟著她的那個雄獸呢?”
虞紂搖了搖頭,魚尾輕輕擺了一下。
“不清楚......最後只有她自己回來了。”
“我問她發生了甚麼,她也不說,拿了東西直接就走了。”
“時之林是甚麼地方?”
虞紂轉過頭看著她,眼神凝重。
“時之林,是月照海的禁地。”
“那裡濃霧環繞,進去就分不清方向,很容易迷路。”
“月照海的老人說,只要走進時之林兩公里,就不可能再出來。”
“千百年間進去的獸,沒有一個回來。”
他頓了頓,魚尾慢慢捲起來。
“而且,時之林的時間流速和別的地方不一樣。”
“在那裡,時間會變得很慢,你以為自己只待了一會兒,但外面可能已經過了幾十年、幾百年。”
蘇可可的眉頭皺起,腦子裡飛速轉著。
“那墨玉怎麼出來的?”
“不知道。”
“她不說,我也沒來得及問。”
“等我處理完政事,想去找她的時候,她已經離開月照海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只有海水在頭頂湧動的聲音,咕嚕咕嚕的。
蘇可可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盯著天花板。
“虞紂。”
“嗯。”
“時之林在哪?”
虞紂沒有回答。
蘇可可轉過頭,看見他正盯著自己,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你想去?”
蘇可可沒有否認,但她也不想騙他。
“我就問問。”
虞紂的魚尾在地板上拍了一下,帶著明顯的焦躁。
“在月照海的最深處。”
“那裡的海水不是藍色的,是黑色的,連光都透不進去。”
“海草長得比獸還高,密密麻麻的,像一片水下森林。”
“時之林的入口就在那片海草最密的地方,被霧氣籠罩著,從外面甚麼都看不見。”
他看著蘇可可,又強調了一遍:
“去過時之林的獸,沒有一隻能回來。”
“那我——”
“別去。”
虞紂精準預判了蘇可可想說甚麼。
他直接拒絕,一點商量的餘地也不給她。
“虞紂,墨玉的日記你也看過,你在研究它。”
虞紂沒有否認。
“既然你在研究,那你就不好奇嗎?”
“我可以告訴你,墨玉在日記最後一頁寫她找到了回家的辦法。”
“你不好奇她說的‘回家的辦法’是甚麼嗎?”
虞紂的魚尾停止了擺動。
蘇可可繼續誘惑:
“你不想知道當年時之林裡的真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