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紂沒有催她。
他的手從蘇可可的眉心移開，落在她肩膀上，輕輕握了一下。
手指很長，能包住她整個肩頭。
掌心涼涼的，力度很輕，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兔。
蘇可可深吸一口氣。
攤牌就攤牌吧，反正這魚連姻緣石都塞給她了，還有甚麼不能說的？
“是的，我能看懂。”
虞紂的手停在她肩膀上，沒有動。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蘇可可感覺到他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指尖陷進她的睡衣布料裡，隔著薄薄的綢緞，傳來他微涼的體溫。
“但我不是不信任你，是......”
“是甚麼？”
蘇可可把被子擰成一團，手指在被面上掐出一道一道的褶子。
“因為......有些事情，我還沒想明白。”
“墨玉的日記裡寫了一些事情，我不想讓別人知道。”
虞紂看著蘇可可，伸出手，把她攥得死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
他的動作很溫柔，每掰開一根，就用拇指在她指腹上蹭一下，順便把被子上的褶子撫平。
“你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我不會問。”
“但你要信我。”
他把蘇可可的手拉過來，按在自己胸口那片新長出來的嫩鱗上。
鱗片比她想象中還要軟，邊緣帶著微微的透明，還能看見細密的血管紋路。
鱗片下是心跳，咚咚咚的，比蘇可可想象中快很多。
“這裡，是你的。”
蘇可可的手貼在他胸口，感覺到鱗片在她的掌心裡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顫動。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指甲輕輕刮過鱗片邊緣。
虞紂的呼吸重了一瞬，喉結快速上下滾動著。
“蘇可可。”
聽到他喊自己，蘇可可抬起頭。
虞紂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裡自己的倒影。
“下次再騙我，我就——”
他沒說完。
“就怎樣？”
蘇可可歪著頭，明知故問。
虞紂別過臉，耳朵尖紅了，連帶著耳邊的幾片小鱗片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不怎樣。”
他悶悶地說。
“反正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
“月照海的海水連通全星際，你跑不掉的。”
蘇可可看著他發紅的耳尖，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魚，嘴硬起來還挺可愛。
虞紂聽見她的笑聲，轉過頭嗔了她一眼。
但他的眼神沒甚麼威懾力，反而更像在撒嬌。
“那......墨玉的日記能再借我看看嗎？”
蘇可可實在是好奇後面的內容。
“可以是可以，不過——”
虞紂故意拖長了尾音，手指在她肩膀上輕輕點了一下。
指尖順著她的鎖骨划過去，在中間停住。
“不過甚麼？”
蘇可可裝傻，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虞紂沒說話，只是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嘴唇。
指腹涼涼的，按在她下唇上，輕輕壓了一下。
嘴唇被壓得微微下陷，彈回來的時候蹭過他的指尖，帶起一陣酥麻。
蘇可可繼續裝傻，歪著頭，一臉“我不懂你在說甚麼”的表情。
“甚麼意思？”
虞紂也不說話。
他收回手，又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指腹按在下唇上，停了一瞬，然後慢慢劃過，像在描摹甚麼。
蘇可可老臉一紅。
這魚，甚麼時候學會的這套？
不過……
一個胸肌飽滿、腹肌分明的人魚美男在懷，她確實難以把持。
有帥哥便宜不佔，就是王八蛋。
蘇可可心一橫。
她猛地往前一撲，嘴唇貼上去，快速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然後她飛快地縮回去，整個人縮排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
虞紂愣在原地。
他的手還保持著碰自己嘴唇的姿勢，懸在半空。
魚尾僵著，尾鰭微微張開，一動不動。
過了好幾秒，他才慢慢把手放下來。
手指在身側攥了攥，又鬆開。
他的臉頰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從顴骨一直蔓延到下頜線。
“日記。”
蘇可可伸出手，從被子裡探出來，五根手指張開，朝他勾了勾。
虞紂低頭看著那隻手。
手指細細的，指甲圓潤，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珠光。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從儲物倉裡拿出那本日記，放到她手上。
蘇可可拿到日記，立刻翻臉不認獸。
她把日記塞進枕頭底下，然後把手從他胸口抽回來，往被子裡縮了縮，整個人捲成一條蠶蛹，只露出頭頂一小撮頭髮。
“很晚了，你該回去了。”
虞紂沒動。
“虞殿下，爬窗戶進來的，還得爬窗戶出去。”
虞紂的魚尾在地板上拍了一下，發出啪的一聲，月光石地板又裂了一條縫。
“知道了。”
他轉過身，往窗邊走。
魚尾拖在地上，尾鰭微微垂。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月光從他頭頂的天花板透下來，把他的影子投到蘇可可的床邊。
“蘇可可。”
“嗯？”
“我叫虞紂，不叫虞殿下。”
他的聲音從窗邊飄過來，帶著一絲彆扭，像賭氣的小孩非要糾正別人的稱呼。
蘇可可沒回答。
她又往被子裡縮了縮，整個人消失在被窩裡。
虞紂站了一會兒，翻出窗戶。
紫色的頭髮在月光下閃了一下，消失在夜色裡。
窗戶沒關，海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鹹溼的氣息，把窗簾吹得輕輕擺動。
蘇可可從被子裡探出頭。
窗戶開著，獸已經走了。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笑了一聲。
然後翻身坐起來，從枕頭底下抽出日記本，翻開。
手指在紙頁上輕輕劃過，找到之前看到的地方，繼續往下看。
【今天和他去了中央星域，他說明天帶我去看星星。我問他星星有甚麼好看的，他說你看了就知道了，他就愛故弄玄虛。】
蘇可可翻過一頁。
【今天看到了祁家的兩個小鬼，大的叫祁曜，小的叫祁星。】
【祁曜長得挺好看的，性格也好，溫柔又有禮貌。】
【祁星那個小崽子，小小年紀就板著臉，跟個小老頭似的。我實在沒忍住，給了他兩腳。】
蘇可可忍不住笑出聲。
踹的好！
看來祁星這小子從小就欠揍！
她接著往後看，直到日記的最後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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