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氏所居的院落與裴朔的住很近,只有幾步之遙。她帶著貼身丫鬟和幾個婆子匆匆忙忙趕來時,正好碰到大理寺的官差押著裴朔從院中走出。
裴朔平日在外頭耀武揚威,甚是威風,此刻卻蔫頭耷腦。他深知大理寺專管那些權貴顯要,絕非自己能招惹得起的。那張平日裡趾高氣揚的臉,皺巴巴地耷拉著,此刻活像秋後遭了霜的茄子。
忽見母親領著一行人疾步而來,裴朔黯淡的雙眼頓時亮了起來。他急切地向前探著身子,聲音裡帶著急切:“母親,快救救我!”好似看到了救星。
鳳氏只是匆匆地瞥了兒子一眼,便急步上前攔住為首的官差。她目光落在對方手中那捲蓋著硃紅官印的文書上,壓下心中的慌亂,聲音急切:“各位大人,這其中怕是有甚麼誤會。”
那領頭的官差是個見慣大場面的,他平日裡沒少與權貴之家周旋。國公府背後是在樞密院執掌大權的樞相,位高權重,不是他能開罪得起的,他腰桿不由得彎了幾分,陪著小心拱手道:“還望夫人體諒,小的們也是奉了上頭的差遣。”
話音未落,他朝身後使了個眼色。幾個差役會意,押著裴朔往前走去。鳳氏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眼睜睜看著兒子被帶出府門,卻只能站在原地,無計可施。
鳳氏一把抓住身旁巧紅的手腕,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老爺那邊可有回信?”她聲音發抖。好像漂亮的落葉一樣無助。
方才慌亂中,她已命人去尋二老爺裴清和,他在吏部任職,官場上有不少他的門生,頗有威望,說話向來管用。
巧紅只得輕聲勸道:“主子且寬心,去報信的小廝才剛出門,怕是連府門都還沒出呢。”
鳳氏抬手捂住額頭,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我真是急昏頭了,對了,你趕緊著人去樞密院尋世子,請他看看能否從中周旋。朔兒從小錦衣玉食,哪裡受得了半天苦楚?得儘快把他救出來才是。”
巧紅不敢耽擱,匆匆去安排人手。
鳳氏心中很不是滋味,方才還打算著要看人家出醜,轉眼卻要求人幫忙。實在是諷刺得緊,老天真是對她太不好了,為甚麼要讓她受這份罪。
……
樞密院位於皇城深處,挨著右掖門內,與大慶殿僅一街之隔。樞密院的建築群佔地寬闊,恢弘又肅穆是權利的象徵。
裴景珩告別李嫻婉後去書房,換上官服。此刻他身著深紫色官袍,帶著樓澈等一眾護衛來到樞密院門前。
他騎在一匹汗血寶馬上,身高體闊,英武挺拔,有種天生的高貴氣質,讓人見而生畏。
樞密院門樓高大,高高的臺階上是寬闊的石臺,三扇朱漆大門依次排開,門楣上掛著一塊碩大的匾額,上面寫著“樞密院“三個大字。大門前面還有一對威武霸氣的石獅,怒目圓睜,凶神惡煞。
守門的護衛遠遠看到裴景珩的身影,立即站得筆直,不敢有一絲地懈怠,待裴景珩一行人行到跟前,他們紛紛恭敬地說道:“恭迎樞相!”
門內便有護衛急急地走了出來,待裴景珩翻身下馬之後,上前接過他的韁繩,如實稟報:“啟稟樞相,大人們都準備好了,只等著向您彙報軍務。”
裴景珩輕輕地點了一下,目視前方,拾階而上,身後的護衛趕忙跟從,生怕有一絲一毫地怠慢。
進了朱漆大門,便能看到有些松卷宗的官吏或者去處理事務的官吏,他們看到裴景珩來了,紛紛停下來腳步,恭敬地站在路邊,恭敬又不失殷勤地喚著“樞相”,所過之處,向裴景珩問安的聲音此起彼伏。
而裴景珩對他們只是點了點頭,或者一個眼神遞過去,便步履從容地向樞密院深處走去,他身上自帶威嚴,周身的氣場讓人不敢輕視。
樞密院中有好幾重院子,每一重院子的建築都巍峨挺拔。在經過幾個院落之後,便到了最中心的一處院落,院門上的牌匾上寫著“經武”兩個字,遒勁有力,讓人過目不忘。
走過院門迎面而來的便是一座樓宇,門口寬大,幾個柱子威武地挺立在廊下。還沒有進門便看到偌大的廳堂裡面已經整齊地站了兩排人,他們是等著向裴景珩彙報情況的官員,此時正恭敬地候著。
裴景珩入了樞密院正堂,官員們皆地低眉順目地問安。主位是一張寬大的桌案,前面還放著一把太師椅,那是裴景珩經常做得位置。桌案上還放著一個香爐,裡面燃著香,煙霧嫋嫋婷婷地飄散出來。
官員們待裴景珩坐定之後,便按照官階品級依次上前稟報軍務,他們很多人都一把年紀了,有些已然白髮蒼蒼,但是對年輕的裴景珩沒有半點不服氣,裴景珩是多年難得一遇的少年英才,而且功勞赫赫,他們豈敢在他面前倚老賣老?那也太沒臉了些。
裴景珩端坐於主位之上,聽著邊關軍報、調防文書,他思維敏捷,思路清晰,心思縝密且見多識廣又深謀遠慮,總是能在關鍵節點地時候提出自己的想法。且想法獨到又貼合軍情,其中的睿智讓在場的官員無不心服口服,更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能夠被這樣的優秀的上官帶領著,真是莫大的榮幸。
如此議事竟然議了一上午,直到有東廚的主事來稟報飯菜已經備好了,裴景珩這才領著一眾官員往東廚去用飯。樞密院內有專門為官員設立的飯堂,便是東廚與西廚。
裴景珩才走出門,樓澈便上前壓低聲音喚了一聲:“世子。”隨即把視線投向遠處。
裴景珩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高大的硃紅牆根下站了一個纖細的身影,是八公主趙徽寧。
她已經在樞密院等了整整一個上午了,聽到裴景珩要出來用飯,便迫不及待地過來。
趙徽寧知道裴景珩在處理政務方面甚是勤勉,所以一早便來了,只是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他。若不是知道裴景珩不喜歡被人打擾,她必然要衝到國公府去尋他。後來終於得知裴景珩來了,又擔心自己貿然上前會打擾他處理公務,所以一直在偏廳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