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瞧瞧我們發現了甚麼——”
領頭的混混把菸頭彈到地上,踩滅,歪著嘴露出一個自以為瀟灑的笑容。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皮夾克,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得離譜的銀鏈子,寸頭,左耳戴著三個耳釘。身後的三個跟班也各自擺出自以為兇狠的表情,有人手裡轉著蝴蝶刀,有人嚼著口香糖吹出個大泡泡,“啪”地一聲炸開。
“一條迷路的小魚,遊進了不該來的地方。”
領頭的歪著頭,目光在王木澤身上從上到下舔了一遍,從淺紫色的碎花裙到露出的鎖骨,再到那截白皙的小腿,“長得還挺正。亞洲人?”
王木澤冷眼看著那四人,挑挑眉。
“老大,這妞長得好高,目測一米八幾。”
旁邊一個染著黃毛的混混湊過來,壓低聲音,但那雙眼睛裡的貪婪藏都藏不住。
“高才好,腿長。”領頭的舔了舔嘴唇,往前邁了一步,“嘿,美女,一個人逛街多無聊,哥幾個帶你去玩玩?”
而王木澤直接無視他們,自顧自地繞過他們,向前走去。
“嘿!”領頭的笑容僵在臉上,伸手就要去抓王木澤的肩膀,“我跟你說話呢,沒聽見——”
他的手指還沒碰到那淺紫色的碎花布料,王木澤已經側身讓開了半步。那動作不大,卻精準得像計算過角度,領頭的指尖擦著裙子的蕾絲花邊滑過,整個人因為用力過猛往前踉蹌了一步。
“喲,還挺靈活。”領頭站穩了,臉上有些掛不住,衝那三個跟班使了個眼色。
四個人重新圍上來,這次圈收得更緊,皮夾克領口的銀鏈子在陽光下晃得刺眼。轉蝴蝶刀的那位把刀花玩得更快了,銀光在指間翻飛,發出細碎的金屬摩擦聲。嚼口香糖的吹了個更大的泡泡,“啪”地炸開,粘在他嘴角,他用手背胡亂抹了一下,露出一個自以為兇悍的表情。
“美女,別給臉不要臉。”領頭的聲音沉下來,帶著幾分威脅的意味,“這片街區是哥幾個的地盤。你一個人在這兒晃悠,萬一出了甚麼事——”
他故意沒把話說完,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出一個意味深長的手勢。
“嘖……”
王木澤不耐煩地皺起眉,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無聊。”
“有性格!我就喜歡有性格的。”
領頭的混混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因為長期吸菸而泛黃的牙齒。他把手指關節掰得“咔咔”響,朝三個跟班努了努嘴:“哥幾個,請這位美女去咱們‘俱樂部’坐坐。”
黃毛笑嘻嘻地湊上來,伸手就要去攬王木澤的腰。
王木澤一把抓住黃毛的手,往反方向一掰。
咔嚓——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黃毛的慘叫聲在巷子裡炸開,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蜷縮下去,另一隻手捂著被掰成詭異角度的手腕,臉色從紅潤變成慘白,又從慘白變成鐵青。他的蝴蝶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刀刃彈開,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領頭的混混臉色驟變,嘴角那抹自以為瀟灑的笑容僵在臉上,像一幅被潑了硫酸的畫——從邊緣開始剝落,露出下面鐵青的底色。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目光從黃毛扭曲的手腕移到王木澤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又移到那雙被齊劉海遮住一半的眼眸上。
那雙眼睛——左眼被劉海遮住了,但右眼完全暴露在午後的陽光下。深邃的漆黑,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又像一扇通往某個未知空間的窗戶。那裡面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近乎冷淡的、看螻蟻般的漠然。
“你……你……”領頭的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狠話找回場子,但喉嚨像被甚麼東西掐住了,擠出來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你知道我們是誰嗎?這片街區——我們老大是——”
“我沒興趣知道。”
王木澤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但那輕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讓人脊背發涼的篤定。他鬆開黃毛的手腕,後者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倒在地,捂著扭曲的手腕發出含混的呻吟。
“帶上他,滾。”
三個字,不輕不重,卻在巷子裡迴盪了好幾秒。
嚼口香糖的那個最先反應過來,他“啪”地吐掉嘴裡的口香糖,粘在地上拉出一道白色的絲。他彎下腰,拽著黃毛的衣領往後拖,黃毛髮出殺豬般的嚎叫,被拖行時腳在地上亂蹬,留下一道道凌亂的痕跡。
另一個跟班站在原地,雙腿發軟,像兩根煮過頭的麵條。他的臉慘白,嘴唇發青,目光在王木澤和領頭之間來回彈跳,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還愣著幹嘛?跑啊!”
領頭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那聲音已經變了調,不再是剛才那種故作深沉的沙啞,而是尖銳的、顫抖的、像被踩住尾巴的老鼠發出的吱吱聲。他轉身就跑,皮鞋踩在巷子的石板路上發出凌亂的“噠噠”聲,跑了兩步被自己的鞋帶絆了一下,踉蹌著扶住牆壁,又繼續跑,皮夾克的衣襬在身後揚起,銀鏈子在陽光下晃得刺眼。
剩下的那個跟班如夢初醒,轉身就跑,跑得太急,膝蓋撞翻了一個垃圾桶,垃圾灑了一地,他顧不上去撿,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巷口。
巷子裡安靜下來。
午後的陽光從高樓間隙斜射進來,在青石板路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黃毛的呻吟聲漸漸遠去,垃圾桶的蓋子在地上滾了兩圈,發出“咣噹咣噹”的聲響,最後靜止在牆角。
王木澤站在原地,淺紫色的碎花裙襬在穿堂風中輕輕飄蕩,黑色長直假髮的髮尾被風吹起,露出後頸一小截白皙的面板。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攤被踩扁的口香糖,又看了看垃圾桶裡灑出來的咖啡渣和香蕉皮,微微皺了皺眉。
“晦氣。”
他抬腳繞過那攤垃圾,往巷子深處走去。白色帆布鞋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細微的“吱呀”聲,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像踩在某種古老的節拍上。
——
學院這邊
“甚麼?!神裡跑了?!”
一位女生在校醫室內尖叫出聲,聲音尖銳得像是有人踩了貓尾巴。她手裡還舉著那束剛從花店買來的百合花,花瓣上還帶著水珠,在日光燈下泛著瑩潤的光澤。此刻她的手在抖,水珠從花瓣上滾落,砸在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溼痕。
“不是,甚麼叫跑了?”另一個女生擠到病床邊,看著空蕩蕩的床鋪、被拔掉的留置針、還在往下滴的葡萄糖,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他昏迷了三天,剛醒過來就——就跑了?”
“校醫不是說要觀察一天嗎?”
“你覺得神裡佑是那種聽校醫話的人?”
“也是……”
走廊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諾諾靠在牆上,酒紅色的長髮垂落在肩頭,看著一邊唯唯諾諾的路明非。
“說吧,路明非,”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無處遁形的壓迫感,“神裡跑哪兒去了?”
路明非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我……我不知道啊,”路明非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他就打了個響指,面前出現一道門,然後跳進去就消失了。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一道門?”諾諾的眉頭挑了起來。
“對,一道門,”路明非比劃了一下,“就這麼憑空出現的,跟變魔術似的。他進去之後門就消失了,連個縫都沒留下。”
“嘶,這傢伙……”
諾諾咬了咬嘴唇,酒紅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三分惱怒,三分無奈,剩下的四分,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欣賞,“每次都能整出新花樣。”
她直起身,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頭看向路明非:“他走之前有沒有說甚麼?”
路明非想了想:“他說‘告訴學院,我在外面躲幾天’。”
“躲幾天?”諾諾冷笑一聲,“他以為學院是甚麼?旅館?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這時,路明非的手機傳來一陣震動。
王木澤:小路同學,我在芝加哥玩呢,叫學院不用擔心。
路明非看著手機螢幕上的訊息,嘴角抽搐了一下,飛快地打字:你在芝加哥?你穿著病號服跑芝加哥去了?!
王木澤:換衣服了,別擔心。
路明非:你哪來的錢?
王木澤:刷的卡。
路明非:你昏迷三天,卡哪來的?
王木澤:這個你別管。
路明非:……行,你牛。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諾諾:“他說他在芝加哥玩,叫學院不用擔心。”
諾諾看著路明非手機螢幕上的訊息,冷笑一聲:“玩?他倒是有心情。”
她轉身走出校醫室,酒紅色的長髮在身後揚起,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走廊裡的後援會成員們自動讓開一條路,目送這位會長大人殺氣騰騰地離去。
“那個……”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怯怯地舉手,“我們還要不要去探視?”
“探甚麼視?人都跑了。”希娜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飛快地在後援會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緊急通知:神裡佑已逃離校醫室,去向不明。會長正在追查中。探視活動無限期推遲。】
群裡瞬間炸了鍋:
“甚麼?!跑了?!”
“昏迷三天剛醒就跑?他是超人嗎?”
“會長加油!把神裡抓回來!”
“抓回來之後能關起來嗎?我建議在他宿舍裝個監控。”
“樓上你的提議很有建設性,我附議。”
“附議+1”
“附議+”
希娜看完群訊息,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地把手機收進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