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街上
午後的陽光從高樓間隙斜射下來,在人行道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錯的光帶。密歇根湖的風帶著潮溼的水汽撲面而來,吹得病號服的空袖子獵獵作響。
王木澤站在一家星巴克門口,仰頭看了看天,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領口大敞,腳上踩著一雙醫院標配的防滑拖鞋,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精神病院越獄的資深病患。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有人放慢了腳步,有人掏出手機,還有一個牽著小女孩的母親下意識地把孩子往身後拉了拉。
“呃……”
王木澤看著周圍人投來的異樣眼光,無奈扶額,然後快步走到一處服裝店。
“歡迎光臨,女士。”
店員的聲音在推門瞬間響起,帶著訓練有素的熱情。
“女士,您的氣質真好,我們店剛到了一批限量款連衣裙,非常適合您這種。”
王木澤:……
“那個,我不是……”
他剛想說他不是女的,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安德森。
“我去!這傢伙怎麼在這裡?!”
王木澤連忙拿起一旁的裙子,連同另一邊女假人頭上的假髮一起,衝進更衣間裡。
「咔嚓——」
更衣室的門在身後合攏,將那聲“歡迎光臨”和安德森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隔絕在外。
“女士?您還好嗎?”
店員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幾分關切,“需要幫忙嗎?”
“不用不用!”王木澤壓低聲音,“我自己來就行。”
他嘆了口氣,展開手裡的裙子——一條淺紫色的碎花連衣裙,裙襬到膝蓋上方,領口有蕾絲花邊,腰身收得很窄。他又看了看那頂假髮,黑色的長直髮,齊劉海,髮尾微微內扣,和他在夜宮戴的那頂差不多。
王木澤:(?_? )
我這輩子是不是跟女裝槓上了?
王木澤搖搖頭,認命般地脫下病號服,換上那條淺紫色的碎花連衣裙。裙子的尺碼居然剛好——腰身收得恰到好處,裙襬在大腿中部,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腿。他戴上假髮,齊劉海遮住了額頭,黑色的長直髮垂落在肩頭,髮尾微微內扣,襯得那張本就精緻的臉更加雌雄莫辨。
然後從系統揹包裡拿出一雙白色帆布鞋,穿在腳上,整個人看起來像個青春女大學生。
王木澤對著更衣室裡的鏡子打量了自己三秒。
“……還行。”
他推開更衣室的門走出去。
“咦?林小姐?”
安德森的聲音在服裝店裡炸開,帶著一種“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驚喜。他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咧到耳根,整個人像一隻看到了肉骨頭的金毛犬,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
王木澤的腳步僵在原地。
淺紫色的碎花裙襬在膝蓋上方輕輕飄蕩,黑色的長直假髮垂落在肩頭,齊劉海遮住了額頭。他的睫毛顫了顫,那雙異色的眼眸在假髮的遮掩下顯得格外深邃——左眼的紫色星辰龍瞳被劉海遮住了一半,右眼的漆黑則完全暴露在午後的陽光下。
“林小姐!真的是你!”安德森已經衝到了面前,那雙藍眼睛裡閃爍著激動的光芒,“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那天晚上你走了之後,我派人找遍了整個芝加哥——”
“安德森先生。”
王木澤開口了。
他的聲音刻意放軟了一些,帶著幾分疏離的禮貌,嘴角掛著那抹在夜宮用過的、溫婉中帶著幾分矜持的笑:“這裡是公共場合,請您注意一下。”
安德森的腳步猛地剎住。
他的臉“轟”地紅了起來,從脖子一直燒到耳根,整個人像一隻被主人呵斥的大型犬,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後憋出一句:“對……對不起,林小姐,我太激動了。”
王木澤微微頷首,姿態優雅得像一朵在風中輕輕搖曳的紫色花朵。他的手指輕輕捋了捋垂落在肩頭的假髮,那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遍——事實上,確實做過無數遍。
“安德森先生怎麼會在這裡?”他問,語氣隨意得像在跟一個不太熟的朋友寒暄。
“我……我來給妹妹買生日禮物。”安德森的目光在王木澤身上轉了一圈,又飛快地移開,耳朵紅得透明,“林小姐你呢?你怎麼……怎麼會在這裡?”
“買衣服唄。”
王木澤的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手指還捏著裙襬輕輕整理了一下褶皺。淺紫色的碎花裙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襯得他露出的那截小腿白得近乎透明。
安德森的目光在那截小腿上停留了零點五秒,然後猛地移開,耳朵紅得能滴血。他穿著的那件深藍色定製西裝此刻顯得格外拘謹,領帶系得端端正正,像是要去參加某個重要的商務會議——事實上,他確實是來給妹妹買生日禮物的,但此刻他的腦子裡已經完全忘了妹妹長甚麼樣。
“買……買衣服。”他重複了一遍王木澤的話,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林小姐穿這條裙子……很好看。”
“謝謝。”
王木澤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婉得體,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既不會讓人覺得親近,又不會顯得失禮。他在夜宮那晚已經把這套“名門閨秀”的人設練得爐火純青,此刻用起來得心應手。
“安德森先生給妹妹買禮物,我就不打擾了。”
他微微頷首,側身從安德森身邊走過,步伐不緊不慢,裙襬在膝蓋上方輕輕飄蕩。白色帆布鞋踩在服裝店的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老闆,我這身多少錢?”
王木澤站在收銀臺前,手指捏著裙襬的邊緣,姿態優雅得像一朵在風中輕輕搖曳的紫色碎花。黑色長直假髮的齊劉海遮住了半邊眉眼,露出右眼那深邃的漆黑,在服裝店的暖黃色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白人女性,金色頭髮盤在腦後,戴著一副老花鏡,正低頭翻著賬本。聽到聲音抬起頭,目光在王木澤身上停留了幾秒,那雙藍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豔。
“哦,親愛的,這條裙子太適合你了。”她放下賬本,繞出收銀臺,繞著王木澤轉了一圈,嘴裡嘖嘖讚歎,“淺紫色襯你的膚色,腰身收得恰到好處——你看看,這線條,這比例,就像量身定做的。”
王木澤嘴角保持著禮貌的微笑:“謝謝,請問多少錢?”
“一百二十美元。”老闆報出價格,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過親愛的,你確定不看看我們店的其他款式?剛到一批秋裝,有件米白色的風衣,你穿一定很好看——”
“不用了,就這條。”
王木澤像變魔術般,兩根手指輕抬一下,瞬間他的兩根手指之間,夾著一張黑色銀行卡。
老闆接過卡,手指微微頓了一下。她在這條街上開了二十年服裝店,見過無數信用卡,但這種純黑、沒有任何標識的卡,她還是第一次見。她翻轉了一下卡片,背面也沒有簽名,只有一行細小的燙金字型——“不限額度”。
“親愛的,你這卡……”老闆欲言又止,目光在王木澤臉上掃了一圈,那雙藍眼睛裡多了幾分探究。
“怎麼,不能用?”王木澤歪著頭,齊劉海下的右眼微微眨了一下,語氣無辜得像只偷吃了金魚卻假裝甚麼都沒發生的貓。
“能用能用。”老闆連忙刷卡,動作比剛才快了幾分。POS機發出“嘀”的一聲,票據緩緩吐出來。她把卡和票據一起遞回來,雙手捧著,態度比剛才恭敬了不少。
王木澤接過卡,隨手往裙子的口袋裡一塞——那口袋是裝飾性的,淺紫色的碎花面料上開了一道細小的口子,塞進去的時候卡角露了一截在外面,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謝謝老闆。”
他轉身,裙襬在膝蓋上方輕輕飄蕩,白色帆布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林小姐!”安德森的聲音從身後追來,帶著一種“千萬別走”的急切。
王木澤壓根就不想理他,一步並兩步,白色帆布鞋踩在服裝店門口的臺階上,整個人像一陣淺紫色的風,飄進了芝加哥午後的陽光裡。
“林小姐!等等!”安德森的聲音從身後追來,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至少讓我送你一程!你要去哪裡?我開車——”
王木澤充耳不聞,腳下的步伐反而更快了。他迅速拐到一處幽深的巷子裡,背靠在冰冷的磚牆上,淺紫色碎花裙襬被巷口的穿堂風吹得翻飛起來。他深吸一口氣,確認身後的腳步聲已經遠去,這才鬆了口氣。
“這傢伙怎麼陰魂不散的……”
王木澤剛想把假髮給摘下來,突然間,幾名混混跑過來,將他圍住。
“哦,瞧瞧我們發現了甚麼——”
領頭的混混把菸頭彈到地上,踩滅,歪著嘴露出一個自以為瀟灑的笑容。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皮夾克,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得離譜的銀鏈子,寸頭,左耳戴著三個耳釘。身後的三個跟班也各自擺出自以為兇狠的表情,有人手裡轉著蝴蝶刀,有人嚼著口香糖吹出個大泡泡,“啪”地一聲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