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柳如煙走了過來。
“呦,這不是我們的‘校花’嗎?”
她陰陽怪氣地說著,雙手抱胸,臉上掛著那種讓人想給她一拳的假笑,“怎麼,下午的決鬥準備得怎麼樣?要不要姐姐給你支幾招?”
王木澤靠在樹幹上,看著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同鄉”,嘴角微微勾起:“支幾招?比如?”
“比如——”柳如煙走近兩步,壓低聲音,眼睛裡閃著算計的光芒,“你知道亞歷山大最擅長的是甚麼嗎?劍道。他的太刀用得比楚子航差不了多少。而你,據我所知,你從來沒用過武器。”
“所以呢?”
“所以你最好帶把武器去。”柳如煙從身後抽出一把木刀,在手裡掂了掂,“喏,借你。不用謝。”
王木澤低頭看著那把木刀——做工粗糙,刀柄處還有沒打磨乾淨的毛刺,像是從某個社團器材室裡隨手順來的。
“你確定這不是想讓我出醜?”他抬起頭,異色的眼眸裡帶著幾分好笑。
柳如煙的笑容僵了一瞬:“你甚麼意思?我好心幫你——”
“幫我在決鬥中用一把劣質木刀,然後被亞歷山大的真刀砍得滿地找牙?”王木澤從樹幹上直起身,雙手插在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柳如煙同學,你的系統有沒有告訴過你,你不太適合演戲?”
柳如煙的臉色變了。
“你……你說甚麼系統?我聽不懂——”
“別裝了。”王木澤的語氣依舊漫不經心,但那雙異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冷意,“昨天你在樹叢後面說的那些話,我一字不漏全聽到了。‘讓諾諾和神裡佑傳緋聞’‘讓愷撒討厭諾諾’‘趁虛而入’——需要我繼續複述嗎?”
柳如煙的臉從紅潤變成蒼白,又從蒼白變成鐵青。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像被甚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我不管你的系統給你釋出了甚麼任務,”王木澤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鋒利,“但如果你想透過傷害我身邊的人來完成它,我不介意讓你體驗一下,甚麼叫‘任務失敗’的代價。”
他轉身,黑色運動服的衣襬在風中揚起。
“對了,”他頭也不回地說,“其實我也是穿越者,同樣也帶著系統,你最好安分一點,不然的話我就給你送回去。”
“你……你也是穿越者?!”
柳如煙的聲音尖得變了調,手裡的木刀“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身後的梧桐樹。她的臉色從鐵青變成慘白,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像見了鬼。
“不可能……這不可能……系統說這個世界只有我一個穿越者……”
“那你那個系統挺不靠譜的。”
王木澤轉過身,雙手插在口袋裡,歪著頭看她,嘴角掛著那抹漫不經心的笑,“建議你給它打個差評。”
柳如煙的臉漲得通紅,又白回去,像一盞接觸不良的霓虹燈。她的手指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你……你到底是甚麼人?”
“我?”
王木澤歪著頭想了想,“一個路過的旅者。”
他說完這句話,就轉身繼續跑步去了。黑色運動服的背影在林蔭道上越來越遠,最後拐過轉角,消失在午後的陽光裡。
柳如煙靠在樹幹上,雙腿發軟,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慢慢滑坐到地上。她的腦子裡一片混亂,系統在意識深處瘋狂地發出警告音——
【警告!檢測到未知變數!警告!】
【宿主計劃成功率下降至12%!建議重新評估!建議重新評估!】
“閉嘴!”
她在心裡怒吼,手指插進頭髮裡,指甲掐得頭皮生疼。
那個叫神裡佑的傢伙——他到底是甚麼來路?為甚麼他也是穿越者?為甚麼他也有系統?為甚麼他知道自己的計劃卻不動聲色地看著自己表演?
柳如煙抬起頭,看著王木澤消失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
下午兩點半,訓練場。
看臺上已經坐滿了人。
陽光從橡樹林的縫隙間漏下來,在橢圓形空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看臺的石階被曬得溫熱,坐上去微微發燙,但沒有人在意這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場地中央那道白色的身影上——亞歷山大·馬克西米利安·塞巴斯蒂安已經到場了。
他換下了那身一塵不染的白色西裝,穿著一套定製的劍道服,深藍色,袖口繡著他家族的紋章——一隻展翅的金色雄獅。腰間別著一把太刀,刀鞘是黑色的,沒有任何裝飾,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柄刀的工藝:刀身的弧度、刀鐔的材質、纏柄的繩結——每一處細節都透露著“這不是凡品”的氣息。
他站在場地中央,金髮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碧藍色的眼睛微闔,呼吸平穩,整個人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身後站著那三個保鏢,一字排開,表情冷峻,目光警惕地掃視著看臺上那些竊竊私語的學生。
“天哪,亞歷山大真的好帥……”
“帥有甚麼用?人家又不是來選美的。”
“你們說神裡會來嗎?”
“肯定會的吧?戰書都接了。”
“可是他到現在還沒出現……”
“還有半小時呢,急甚麼。”
芬格爾佔據了看臺最高處的位置,手裡舉著一袋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薯片,嘴巴嚼得“咔嚓咔嚓”響。他旁邊坐著路明非,後者懷裡抱著墨炎,表情複雜得像剛吞了一整顆檸檬。
“路明非,呃……它真是你和繪梨衣的兒子?”
芬格爾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雙眼睛裡燃燒的八卦之火比正午的太陽還熾烈。他手裡的薯片停在嘴邊,整個人側身湊向路明非,像一隻嗅到獵物氣息的禿鷲。
“……認的。”
路明非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認的?”芬格爾的薯片從嘴邊掉下來,“甚麼叫認的?兒子還能認的?”
“說來話長……”路明非嘆了口氣,低頭看著懷裡正用暗金色豎瞳好奇打量四周的墨炎,“你就當是神裡那傢伙送我的‘禮物’吧。”
墨炎從路明非懷裡探出腦袋,“嗯?好吃的!”
芬格爾的嘴張成了O形,手裡的薯片袋子被墨炎一爪子扒拉過去,小傢伙抱著袋子飛回路明非懷裡,用牙撕開包裝,整張臉都埋了進去,吃得“咔嚓咔嚓”響。
“靠!我的限量版薯片!”
芬格爾的聲音在訓練場上炸開,整個人從石階上彈起來,伸手去搶墨炎懷裡的袋子。墨炎抱著薯片袋子一個翻滾,小翅膀撲騰了兩下,穩穩地落在路明非頭頂,暗金色的豎瞳裡滿是得意。
“爸爸,這個人好小氣!”
路明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伸手把頭頂的小祖宗撈下來:“你把人家薯片搶了還說人家小氣?”
“可是它好吃嘛……”墨炎委屈巴巴地把腦袋往路明非懷裡拱,薯片碎屑沾了他一身。
芬格爾看著自己限量版薯片的殘骸散落在路明非的運動服上,心痛得無法呼吸:“那可是我從德國寄回來的……排隊排了三個月……”
“師兄,我賠你。”
“你賠?你拿甚麼賠?”芬格爾哀怨地看著他,“你連食堂的免費湯都要打兩碗的人。”
路明非沉默了。
“Sakura~墨炎~”
繪梨衣那甜甜的聲音從看臺下方飄上來,甜甜的,像夏天融化的冰淇淋。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粉色的連衣裙,紅色的髮帶在風中輕輕飄動,懷裡抱著一袋東西,小跑著登上臺階,臉頰因為運動泛著健康的紅暈。
“媽媽!”
墨炎從路明非懷裡探出腦袋,暗金色的豎瞳瞬間亮了起來,小翅膀撲騰著就要往繪梨衣那邊飛。路明非手忙腳亂地按住它,小傢伙在他懷裡扭來扭去,尾巴甩得像螺旋槳。
繪梨衣走到他們身邊坐下,把懷裡的袋子開啟:“給你們帶了零食~”她從袋子裡掏出一包小魚乾遞給墨炎,又掏出一盒草莓牛奶遞給路明非,“Sakura喝。”
路明非接過草莓牛奶,手指碰到繪梨衣的指尖時,臉微微紅了一下:“謝……謝謝。”
“Sakura的臉紅了。”繪梨衣歪著頭看他,紅色的眼眸裡漾著笑意,嘴角彎彎的。
“沒有!天氣熱!”路明非把草莓牛奶貼在臉上,假裝是在降溫。
芬格爾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薯片被搶的心痛暫時被八卦之火取代。他湊過來,壓低聲音:“路明非,你們一家三口……挺和諧的哈。”
路明非瞪了他一眼。
繪梨衣倒是很坦然,伸手把墨炎從路明非懷裡抱過來,讓小傢伙蜷在她腿上。墨炎滿足地哼哼著,小腦袋往她手心裡蹭,鼻孔裡噴出一串細細的火星,落在繪梨衣的裙襬上燒出幾個小洞。繪梨衣也不惱,只是輕輕彈了彈它的腦袋:“不可以燒衣服哦。”
墨炎委屈地縮了縮脖子,把腦袋埋進繪梨衣掌心裡,發出軟綿綿的一聲:“媽媽~”
芬格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地把視線移回訓練場上。
看臺的另一邊,希娜扶著青柳雅慢慢走上石階。青柳雅走路的姿勢還有些彆扭,但比早上好了不少,至少不需要人攙著了。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畫著淡妝——希娜硬給她化的,說是“要讓那個荷蘭王子看看,甚麼叫真正的美人”。
“雅雅,你緊張甚麼?”希娜拉著她坐下,“又不是你上去打。”
“我沒緊張。”青柳雅的手指絞著裙襬。
“沒緊張你把我手掐得那麼緊?”
青柳雅低頭一看,自己的手指正死死攥著希娜的手腕,指甲都快掐進肉裡了。她趕緊鬆開,臉上浮起一層薄紅。
“我就是……有點擔心。”
“擔心你家神裡?”希娜笑著湊過來,“放心啦,你家神裡連洛克菲勒家的求婚都敢拒絕,一個荷蘭王子算甚麼?”
青柳雅沒有接話,目光落在場地中央那道深藍色的身影上。亞歷山大依舊閉著眼睛站在那兒,金髮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整個人像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塑。她想起去年秋天的新生舞會上,這個男人第一次走到她面前,用那種帶著歐洲貴族特有矜持的語氣說:“青柳小姐,你是我見過最美的東方女性。”
那時她禮貌地笑了笑,說了聲“謝謝”,轉身就走了。她以為這樣明確的拒絕會讓對方知難而退,沒想到他反而越追越緊——三十七封情書,四十九束花,宿舍樓下彈吉他,情人節包餐廳……她拒絕了一次又一次,他卻像聽不懂拒絕一樣,逢人就說她是“認定的未婚妻”。
青柳雅的目光從亞歷山大身上移開,轉向訓練場的入口。
那裡空空蕩蕩,只有午後的陽光鋪了一地。
“他不會不來的……”她小聲說。
“當然不會。”希娜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男人甚麼性格你不知道?越是有人挑釁,他越不會慫。”
青柳雅的耳朵尖紅了一下,沒有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