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看臺上的人越來越多，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兩點五十了，神裡怎麼還沒來？”
“不會是慫了吧？”
“不可能吧？他連洛克菲勒家的繼承人都敢拒絕，還能怕一個荷蘭王子？”
“那不一樣，拒絕求婚和決鬥是兩碼事。亞歷山大可是劍道社副社長，實力僅次於楚子航。神裡平時從來沒展露過武力方面的能力，說不定真打不過。”
“打不過也得來吧？戰書都接了，不來多丟人。”
“來了來了！那邊！”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訓練場入口。
“各位姐姐，裡面請~”
王木澤像個酒店前臺的服務生一樣，彎著腰，笑眯眯地伸出右手，做出“請”的姿勢。
他的身後——
凌華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九條白色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紫色的眼眸掃過看臺上黑壓壓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就這？我還以為多大的場面。”
彥安靜地站在她身側，銀白色的長髮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的羽翼已經完全收攏，但從背後隱約能看到微微隆起的弧度。那雙淡金色的眼眸掃過場地中央的亞歷山大，停留了零點五秒，然後移開——像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汐汐經過昨天一天的訓練，已經能穩穩地走路了。她穿著那條白色連衣裙，眼眸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看臺和人群，臉上帶著幾分興奮的紅暈。她看到看臺上密密麻麻的人頭，小聲說：“好多人啊……”
“人多才熱鬧。”王木澤笑了笑，轉身看向身後最後一個人。
艾薇爾站在隊伍末尾，銀白色的長髮與銀白色長裙融為一體，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高貴氣息。她那雙淡金色的眼眸掃過訓練場，嘴角微微撇了撇，甚麼都沒說，但那表情分明在說“你們人類真無聊”。
看臺上的議論聲在看清王木澤身後那支“隊伍”時，像是被甚麼東西掐住了喉嚨，齊刷刷地安靜了一瞬。
然後炸開了鍋。
“那是甚麼？九條尾巴？是我想的那種尾巴嗎？”
“天使？那是天使吧？翅膀還會發光！”
“我的天，神裡身後跟著的都是些甚麼存在？”
“你管他跟著甚麼，重點難道不是——神裡佑怎麼認識這麼多……嗯……非人類？”
……
亞歷山大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睜開眼睛，碧藍色的瞳孔在陽光下微微收縮。他看著訓練場入口處那道黑色的身影，看著那傢伙身後跟著的九尾狐、天使、人魚，還有那個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銀髮女子。他的手指在太刀刀柄上收緊了一瞬，然後又鬆開。
“這就是你的底牌？”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訓練場上清晰可聞，“帶一群女人來給你壯膽？”
王木澤走到場地中央，雙手插在運動服口袋裡，歪著頭看著亞歷山大：“她們不是來給我壯膽的。”
“那來幹甚麼？”
“她們自己來看戲的。”
亞歷山大嘴角抽搐了一下，碧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被冒犯的怒意，“那你呢？你是來表演的，還是來決鬥的？”
王木澤笑了笑，沒接話。他轉身朝看臺方向揮了揮手，凌華已經施施然坐到了看臺最高處，九條尾巴在石階上鋪開，像一把白色的巨扇。彥坐在她旁邊，兩人之間隔了兩個座位的距離——這個距離很微妙，既不會顯得刻意，又足夠表明“我們不是一起的”。
汐汐坐在她們身後，眼眸好奇地四處張望。
艾薇爾獨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銀白色的長髮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整個人散發著“誰也別靠近我”的高貴氣息。
“神里加油——！”
汐汐突然雙手攏在嘴邊喊了一聲，聲音在訓練場上空迴盪。她的聲音清亮得像海面上第一縷穿透晨霧的陽光，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不屬於人類的穿透力。
看臺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那是誰？聲音好好聽……”
“不知道，但肯定是神裡帶來的。”
“神裡認識的人怎麼都這麼……嗯……特別？”
亞歷山大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深，胸腔鼓脹到深藍色劍道服的衣料發出細微的聲響。他閉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默唸某句古老的皇室箴言——也許是“忍耐是王冠上最珍貴的寶石”，也許是“不要跟穿女裝的男人一般見識”。
“神裡佑。”他一字一頓地說，睜開那雙碧藍色的眼睛，“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可以啊。”王木澤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活動了一下手腕，“怎麼打？你說了算。”
“規則很簡單——”亞歷山大右手按住太刀刀柄，拇指將刀鐔推出半寸，露出一線冷冽的刀光，“雙方可以使用任何武器、任何言靈，直到一方認輸或失去戰鬥能力。裁判是我的人。”
他朝看臺方向微微頷首，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站起來，手裡舉著一面黃色旗幟。
“你的人？”王木澤歪著頭看他，“那如果我贏了，你該不會說裁判吹黑哨吧？”
亞歷山大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是荷蘭王室的繼承人，我不會——”
“行行行，你說了算。”王木澤擺擺手，“那就開始吧。”
亞歷山大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指節泛白。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抽出太刀。刀身出鞘的瞬間，一道冷冽的白光閃過，刃紋如流水般在陽光下流淌。那是一柄真正的太刀，不是訓練用的木刀，也不是鍊金仿製品——刀莖處刻著古老的銘文，是某位日本刀匠大師的傳世之作。
“此刀名‘雪走’，”亞歷山大雙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標準的正眼架勢，“刃長七十厘米，重一點二公斤。刀匠是——”
“行了行了，不用報菜譜。”王木澤站在原地，雙手插在運動服口袋裡，連姿勢都沒換，“開始吧。”
亞歷山大的表情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他不再說話，腳步向前踏出，深藍色劍道服的衣襬在風中揚起。第一刀——袈裟斬，從左上到右下，刀光劃出一道弧線，帶著破空之聲。這一刀的角度刁鑽，速度極快，看臺上有人發出一聲驚呼。
王木澤淡然一笑，手中驟然匯聚一把唐刀，抬手格擋住亞歷山大的攻擊。
頓時火花四濺，像一朵轉瞬即逝的金色花。
亞歷山大的“雪走”壓在王木澤的唐刀上，刀身微微顫抖，發出細碎的嗡鳴。他的碧藍色眼睛瞪大了一瞬——他看清了王木澤手中那柄刀。銀灰色的刀身，上面有著科幻風格的紋路，刀刃處泛著淡藍色的微光，像是從某個未來的科幻電影裡直接抽出來的道具。
王木澤打了個哈欠，手上微微一用力——
亞歷山大感覺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從刀身上傳來，像是有一座山壓在了他的“雪走”上。他的手腕劇痛，虎口發麻，整個人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後滑出去三四米，鞋底在地面的緩衝材料上留下兩道深深的痕跡。
看臺上爆發出驚呼聲。
“神裡把亞歷山大震飛了？！”
“不是，他剛才打了個哈欠？打哈欠的同時把亞歷山大震飛了？！”
“我眼睛沒花吧……”
亞歷山大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處滲出血絲，握刀的姿勢已經有些變形。但他咬了咬牙，重新握緊刀柄，碧藍色的眼睛裡燃起更熾烈的戰意。
“再來！”
他衝上來，這次不再試探，而是全力以赴。劍道社副社長的實力在這一刻完全展露——腳步靈活，刀法凌厲，每一刀都帶著破空之聲。袈裟斬、逆袈裟、左薙、右薙、突刺……一招一式都精準得像教科書，卻又比教科書多了幾分殺伐之氣。
王木澤一邊格擋一邊後退，唐刀在他手中像有了生命，每一次格擋都恰到好處，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寸距。他的表情依舊漫不經心，甚至還有餘裕去看臺上掃一眼——青柳雅正雙手捂嘴，眼睛瞪得滾圓，臉上寫滿了緊張。
“你在看哪裡！”
亞歷山大怒吼一聲，“雪走”從上而下劈落，這一刀用了全力，刀身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鳴。
王木澤收回目光，唐刀上挑——
“鐺！”
金鐵交鳴之聲在訓練場上空炸開，震得看臺上有些人捂住了耳朵。
亞歷山大的“雪走”被盪開，他的身體失去平衡，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王木澤沒有追擊，只是站在原地，唐刀斜指地面，歪著頭看他。
“你的刀法不錯，”他說，語氣真誠得像在誇今天的天氣，“但太規矩了。規矩到每一步都能被預判。”
亞歷山大的胸口劇烈起伏，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金髮黏在額頭上，失去了之前那種精心打理的光澤。他盯著王木澤手中的唐刀，又看了看自己虎口處已經裂開的傷口，碧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甘。
“你用的……是甚麼刀？”他問，聲音有些沙啞。
“這個？”王木澤舉起唐刀，刀身在陽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冷光，科幻風格的紋路像是某種電路板，“唐刀唄，沒見過？”
亞歷山大的瞳孔猛地收縮。
唐刀？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唐刀。銀灰色的刀身上那些科幻風格的紋路微微發光，像是某種活著的脈絡，流淌著淡藍色的能量。刀刃處那層微光不是金屬的反光，而是某種他從未見過的、不屬於任何已知鍊金術的力量。
“……唐刀？”他的聲音有些乾澀，“你管這叫唐刀？”
“對呀，唐刀。”王木澤把刀身翻轉，讓陽光落在那些科幻風格的紋路上，“改良版的，加了點黑科技。你沒見過很正常，這是限量款，全球僅此一把。”
看臺上傳來此起彼伏的笑聲。
亞歷山大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握緊“雪走”的刀柄，虎口處的傷口被擠壓，鮮血順著刀鐔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緩衝材料上。他沒有低頭去看，碧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王木澤那張漫不經心的臉。
“你的實力……不止於此。”他的聲音低沉下來，“你一直在隱藏。”
“被你發現了。”王木澤歪著頭笑了笑，“不過也不算隱藏，只是沒必要認真。”
亞歷山大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像是被人往心口捶了一拳。沒必要認真——這四個字比任何嘲諷都刺耳。他從小就被譽為劍道天才，六歲習劍，十二歲擊敗成年劍士，十五歲獲得全國青少年劍道冠軍，十八歲進入卡塞爾學院後立刻成為劍道社副社長。他的劍道老師說他“天生就是握刀的人”。
而現在，這個穿女裝被人求婚、來路不明、長得比女生還好看的傢伙，說他“沒必要認真”。
“那我讓你認真起來。”
亞歷山大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只有王木澤能聽見。他的碧藍色眼睛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瞳孔深處有甚麼東西在燃燒，像是金色的火焰從眼底升騰起來，將原本的藍色吞噬殆盡。
黃金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