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裡同學。”
富山雅史的聲音從檢查室門口傳來。
王木澤睜開眼,看著校醫身邊的青柳雅,“沒甚麼事吧?”
“沒甚麼大問題,你們可以回去了。”富山雅史推了推眼鏡,“對了,提醒一句——年輕人要注意節制。”
王木澤的嘴角抽了抽,站起身:“知道了,謝謝校醫。”
他看向青柳雅,“怎麼樣?能走嗎?”
“……能。”
青柳雅輕聲回應,她向前邁出一步,腿還有些軟,身體晃了晃。
王木澤連忙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嘆了口氣,隨即一個公主抱將她抱起。
“你……你幹甚麼啊!”
“抱你唄~”
王木澤聳聳肩,回頭對富山雅史說道:“謝了,校醫。”
然後,抱著佳人走到門口。
“年輕人,注意節制!”
富山雅史在身後高聲提醒道。
王木澤一個趔趄,懷裡的青柳雅也跟著晃了晃,兩個人差點一起摔在門框上。
“知道了知道了!”他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腳下步伐加快,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校醫室。
走廊裡幾個路過的學生齊刷刷停下腳步,目光像被磁鐵吸住一樣釘在兩人身上。有人手裡的書掉了,有人張大了嘴忘了合上,還有一個女生“咔嚓”一聲,手機快門響得理直氣壯。
青柳雅把臉埋進王木澤肩窩裡,悶聲說:“放我下來……”
“現在放你下來,你能走?”王木澤低頭看她。
青柳雅不說話了,只是把臉埋得更深。
走廊裡的幾個學生像被施了定身術,目光追隨著那道抱著少女快步離去的背影,直到拐角處最後一片白色衣角消失在視線裡。
“臥槽……”一個男生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那是神裡佑和青柳雅?”
“照片拍了沒?”旁邊的女生猛地抓住同伴的胳膊,“拍了沒拍了沒!”
“拍了拍了!”被抓住的女生手都在抖,手機螢幕上赫然是王木澤抱著青柳雅側身而過的瞬間。晨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射進來,在他側臉上切出一道乾淨的光影,而懷裡的青柳雅把臉埋在他肩窩裡,只露出一小截泛紅的耳朵尖。
“這構圖……這光影……”那女生喃喃道,“我覺得我能拿普利策新聞獎了。”
“普利策不管這個,”她同伴一把搶過手機,“但論壇管!快快快,發上去!”
王木澤抱著青柳雅走出校醫室所在的教學樓,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青柳雅被晃得眯起眼睛,下意識地把臉往他肩窩裡又拱了拱。
“喲,神裡,看來昨晚的戰果相當不錯。”
愷撒的聲音從花壇後面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促狹。他靠在廊柱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深藍色的定製西裝一絲不苟,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在王木澤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在青柳雅露出的那截耳朵尖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愷撒學長。”王木澤停下腳步,面不改色,“早。”
“早。”愷撒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咖啡,“昨晚的星星好看嗎?”
王木澤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還行。”
“是嗎?”愷撒的目光落在他鎖骨上那些清晰的痕跡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那……地上的‘小紅點’是甚麼?我很好奇啊。”
王木澤的嘴角又抽了抽。
懷裡的青柳雅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呻吟,把臉埋得更深了,手指死死攥著他襯衫的衣角,指節泛白。
“噗~”
愷撒偷笑一聲,“好了,作為一個過來人,下次記得做好安全措施。”
他意味深長地拍拍王木澤的肩膀,端著咖啡悠然離去。
王木澤:(?_?)
青柳雅從他肩窩裡探出半隻眼睛,整張臉“轟”地燒了起來。
“哦對了,青柳雅,你的哥哥青柳龍也要來看你。”
愷撒的聲音從走廊那頭飄過來,輕飄飄的,卻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
青柳雅猛地從王木澤肩窩裡抬起頭,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眼睛裡已經寫滿了驚恐:“甚麼?!”
“今早收到的訊息。”愷撒轉過身,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那語氣裡的幸災樂禍藏都藏不住,“說是來看看有沒有哪個不長眼的,看上家妹了,好給他活動活動下筋骨。”
青柳雅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手指攥著王木澤的衣角幾乎要把那布料擰出水來。
“完了完了完了……”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種大難臨頭的絕望,“哥哥要是知道了,他肯定會殺了你的!”
青柳家世代守護黃泉比良坂的入口,擅長暗殺和情報收集,青柳雅的父親青柳龍之介是個狠角色,連日本分部都要給他三分薄面,而他建立「彼岸黃泉」商會,控制著日本半個經濟和政治資源。
前段時間,有個姓高市的,因為政治主張太過於極端,連同背後的家族直接被「消失」了。
還有青柳雅的哥哥——青柳龍也,在日本分部是出了名的“活閻王”。據說他十五歲就能單槍匹馬斬殺失控的二代種,武士刀“鎮魂”飲過的龍血能染紅半條東京灣。更讓人忌憚的是他護妹如命的性子——當年有個不長眼的家族子弟調戲青柳雅,第二天就被發現凍死在富士山的冰縫裡,身上還插著枚寫著“雅雅之物,碰者死”的令牌。
王木澤低頭看著她那副“我哥來了我就完了”的表情,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還笑了出來!”
青柳雅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抬手就要捶他胸口,手舉到一半又縮了回去——王木澤襯衫敞著懷,她這一拳下去怕是要直接捶在那些抓痕上。
她只好改捶為戳,指尖點在他鎖骨下方那顆顯眼的紅痕邊緣,力道輕得像撓癢癢:“我哥真的會殺人的!他上次說誰敢碰我就把那人做成冰雕擺在富士山頂!”
王木澤低頭看了一眼她戳的位置,嘴角微微上揚:“那你現在是想幫我毀屍滅跡?”
“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王木澤抱著她繼續往前走,步伐不緊不慢,“你哥要來就來唄。我又沒做甚麼虧心事。”
青柳雅瞪大眼睛:“你沒做虧心事?!”
“是某人先撲過來的。”王木澤語氣平淡得像在唸課文。
“你混蛋!”
青柳雅氣得捶了他一下,這次是真用了力氣,拳頭砸在他胸口發出悶悶的一聲響。王木澤“嘶”了一聲,低頭一看,那圈紅痕旁邊又多了一塊青紫。
“謀殺親夫啊?”
“你還說!”青柳雅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又趕緊壓下去,生怕再引來更多人圍觀。她把臉重新埋進他肩窩裡,聲音悶得像從棉花堆裡擠出來的,“等我哥來了看你怎麼死……”
王木澤笑了笑,沒再說話。他抱著她穿過林蔭道,繞過圖書館,走過那座據說有三百年曆史的青銅雕塑。晨光從梧桐葉的縫隙間漏下來,在他們身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路上遇到的學員越來越少——這個點大部分人都在食堂或教室。偶爾有一兩個遲到的學生匆匆跑過,看到他們時腳步猛地一頓,眼神像見了鬼,然後又假裝甚麼都沒看見,低著頭快步離開。
直到王木澤拐進女生宿舍區,在青柳雅的宿舍樓下停住腳步。
此時,青柳雅的宿舍樓下已經圍了一圈人。
準確地說,是一圈女生。她們三三兩兩地站在花壇邊、臺階上、甚至有人從二樓窗戶探出半個身子,手裡舉著手機,眼神亮得像發現了新大陸。
“哇!雅雅被神裡佑抱著耶!”
“天哪天哪,這甚麼公主抱!好甜!”
“你們看雅雅的臉,紅得像蘋果一樣哈哈哈!”
“神裡同學好帥啊!雖然穿著睡衣——不對,那是襯衫嗎?怎麼釦子都崩了?”
“噓!小聲點!沒看雅雅都快鑽地縫裡了嗎?”
青柳雅確實快鑽地縫裡了。她把臉死死埋在王木澤肩窩裡,手指攥著他襯衫僅剩的兩顆釦子,整個人僵得像一塊石頭。從耳朵尖到後頸根全紅了,紅得像秋天的楓葉,紅得像煮熟的蝦,紅得像——像昨晚某些她不敢回想的瞬間。
王木澤倒是淡定得很。他站在宿舍樓門口,懷裡抱著個恨不得把自己縮成鵪鶉的少女,白色襯衫敞著懷,鎖骨上那些痕跡在晨光下無所遁形,卻一臉“這有甚麼好大驚小怪”的坦然。
“麻煩各位學姐讓開一下。”
他對堵在門口的幾個女生說,“雅雅身體不舒服,需要上樓休息。”
“讓開讓開!沒看到傷員嗎!”
一個扎著丸子頭的女生率先反應過來,張開雙臂像趕鴨子似的把圍觀群眾往兩邊推,“都散了都散了!有甚麼好看的!”
“當然好看啊!”有人小聲嘀咕,“比論壇上那些照片好看多了……”
丸子頭瞪了她一眼,那女生吐了吐舌頭,縮回人群裡。
王木澤抱著青柳雅穿過自動讓開的人牆,走進宿舍樓大門。青柳雅的宿舍在二樓,樓梯不算長,但每一級臺階上都站著或坐著一個目瞪口呆的女生。她們手裡的早餐忘了吃,面膜做到一半忘了揭,頭髮吹到一半忘了關吹風機——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目送那個穿著敞懷襯衫的少年,抱著她們樓最矜持的雅雅,一步一步走上樓梯。
“雅雅的宿舍是207。”不知是誰提醒了一句。
“謝謝。”王木澤點點頭。
207的門虛掩著。他用肩膀輕輕頂開,撲面而來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宿舍不大,兩張床,兩張書桌,靠窗的那張鋪著淺藍色的床單,枕邊放著一隻毛絨絨的小白兔玩偶——和青柳雅平時的氣質倒是很配。
王木澤把她放在床上,動作輕得像在安放一件易碎品。青柳雅的床鋪比他想象中更柔軟,淺藍色的床單有皂角的清香,那隻毛絨絨的小白兔玩偶被她下意識地撈進懷裡,擋在胸前,像一面小小的盾牌。
“餓不餓?”
他問。
青柳雅把半張臉藏在兔子玩偶後面,只露出一雙水光瀲灩的眼睛。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底下頭,悶聲說:“……有點。”
“等著。”
王木澤轉身朝著門口走去,虛空之力在他的手上扭轉。他推開門的瞬間,外面空間頓時變化成食堂,隨即走了進去。
青柳雅感受到了甚麼,抬起頭,看著依舊虛掩著的門,有些不滿地輕哼一聲:
“這個色狼跑的還挺快……”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系錯釦子的外套,想起今早在後山醒來時的場景——陽光刺眼,草地露水很重,身上蓋著那件皺巴巴的外套,而身旁的少年赤裸著上身,鎖骨上全是她留下的痕跡……
“啊啊啊!!我到底在想甚麼啊!”
一想到昨晚的事,青柳雅埋得更深了,發出一聲羞憤的嗚咽。耳朵尖紅得快要滴血,連帶著脖頸都染上了一層好看的粉暈。
“嘻嘻,雅雅。”
青柳雅的室友兼閨蜜從門口探出頭來,臉上掛著那種“我甚麼都知道了”的八卦笑容,整個人像只偷到了魚的貓,躡手躡腳地溜進來,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感覺怎麼樣?是不是很爽呀?”
青柳雅把兔子玩偶砸在她臉上。
“希娜你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