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裔?”
路鳴澤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金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思索。他懷裡那隻漆黑的幼龍不安地扭動了一下,暗金色的豎瞳好奇地盯著牢籠裡的銀髮少女,鼻孔裡噴出一小串火星。
“對,就像繪梨衣那樣。”王木澤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鐵籠上,“不過……她的記憶被某種鍊金術干擾過,她的血液也被抽取過,而且被抽取的量很大,大到她現在處於失血過多,記憶混亂狀態,甚至有可能連生命特徵都維持不了多久。”
路鳴澤沉默了幾秒,那雙金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利維坦,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難得的凝重,“如果她真的是耶夢加得的血裔,那她體內的血脈純度絕對不低。夜宮那些混蛋抽取她的血液,要麼是為了研究,要麼是為了製造某種……更可怕的東西。”
“我知道,但……夜宮只是買家,”
王木澤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近乎冷酷,“我看過夜宮的交易記錄,發現她是從英國衛生安全域性的實驗室裡流出的。”
“英國衛生安全域性的實驗室?”
路鳴澤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感。他懷裡那隻漆黑的幼龍似乎感覺到了主人情緒的變化,暗金色的豎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小小的鼻孔裡噴出一串火星。
“你沒聽錯。”王木澤蹲在玻璃牢籠前,與裡面蜷縮的銀髮少女平視。他的聲音平靜得彷彿在陳述今天的天氣,“我讓【空鈴】黑進夜宮的後臺資料庫,查到了每一件拍品的來源記錄。這位‘美杜莎小姐’——三個月前,從英國衛生安全域性下屬的波頓唐實驗室流出,經過三層中間人轉手,最後落到夜宮手裡。”
“波頓唐……”路鳴澤咀嚼著這個名字,金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冷意,“那是英國政府最高階別的生物安全實驗室,研究埃博拉、馬爾堡那種四級病原體的地方。他們研究龍類血裔?”
“不止是研究。”王木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根據記錄,這位‘美杜莎小姐’在波頓唐實驗室裡待了整整一年半。這一年半,她的血液被抽取了至少四十七次,骨髓穿刺十二次,活體組織取樣二十三次。她被關在一個三平米的玻璃艙裡,每天被人當實驗動物研究、記錄、分析。”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雙異色的眼眸深處,此刻燃燒著某種危險的火焰。
“那些記錄裡有詳細的實驗資料——她的血液成分分析,她的細胞再生速度測試,她的言靈觸發閾值實驗,甚至還有……她的繁殖能力評估。”
“繁殖能力評估?”路鳴澤的聲音冷得像冰。
“對。”王木澤點點頭,“那些瘋子想知道,她能不能和人類生育後代。如果能夠雜交,後代的龍類血統純度能保留多少,言靈能力能否遺傳。他們把她的卵泡取出來,在試管裡和人類的精子結合——”
“不……不要過來……身體好痛……”
少女的聲音淒厲而絕望,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哀鳴。那雙琥珀色的豎瞳此刻完全渙散,瞳孔時而收縮成針尖,時而擴散成一片混沌,彷彿正陷在某個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裡。
“楚師兄……我知道錯了……不該騙你的……好疼……楚師兄……你在哪裡……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的雙手死死抓著頭髮,銀白色的長髮被扯得凌亂不堪,有幾縷甚至被生生拽斷。
王木澤深深地嘆了口氣,手中像變魔術般變出了一顆小藥丸,“喂,看這裡。”
少女的掙扎微微一頓。那雙渙散的琥珀色豎瞳穿過凌亂的銀白色髮絲,艱難地聚焦在王木澤指尖那顆藥丸上。
然後,王木澤將藥丸趁機扔進少女的嘴裡,藥丸順著少女的喉嚨滑下,她的身體猛地一僵,那雙琥珀色的豎瞳瞬間瞪得滾圓。
“咳……咳咳——”少女劇烈地咳嗽起來,雙手捂著喉嚨,整個人蜷縮得更緊了。但僅僅三秒後,咳嗽聲就漸漸平息。
她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
那雙琥珀色的豎瞳不再渙散,也不再顫抖,而是緩緩恢復成一種疲憊卻清醒的狀態。她抬起頭,凌亂的銀白色長髮從臉上滑落,露出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
“……你給我吃了甚麼?”她的聲音依舊沙啞,但那股癲狂的混亂已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虛弱。
“安神的。”王木澤溫和的問道,“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少女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感受自己身體的變化。她的手緩緩從頭上放下來,指尖纏繞著幾縷被扯斷的銀白色髮絲。那些髮絲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澤,像是一段段被撕裂的記憶。
“頭……沒那麼疼了。”她的聲音依舊虛弱,但比剛才清晰了許多,“那些聲音……也小了。”
“那就好。”王木澤點點頭,站起身,“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想太多。挪開一點,幫你開啟籠子。”
紫黑色的火焰在王木澤指尖跳動,像是活物。他輕輕一彈,火焰便無聲地落在玻璃牢籠上。
沒有爆炸,沒有碎裂,甚至沒有聲音。那面足以抵擋火箭筒轟擊的強化玻璃,就那麼悄無聲息地消失了——不是熔化,不是破碎,是徹徹底底的湮滅,彷彿從未存在過。
少女蜷縮在角落裡,銀白色的長髮散落一地。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那雙琥珀色的豎瞳裡倒映著王木澤的身影,也倒映著那團詭異至極的火焰。
“等等,你還沒穿衣服吧?”
王木澤隨即偷偷從系統揹包中拿出一件JK校服,“抱歉哈,目前我就只有cos服了。”
“那邊哪個女同學過來一下?幫她穿一下衣服。”王木澤扭頭看向安德魯那邊,喊道。
“我……我來吧。”
一個輕柔的聲音從旁邊響起。莉莉絲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椑色的短髮還有些凌亂,臉上的淚痕也沒有完全乾透。但她那雙眼睛,此刻正看著蜷縮在角落裡的銀髮少女,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同情,還有某種只有經歷過同樣噩夢的人才能理解的共鳴。
“謝謝你。”她小聲對王木澤說,然後蹲下身,輕輕伸出手,“別怕,我幫你穿上。”
銀髮少女抬起頭,琥珀色的豎瞳與莉莉絲對視。那雙眼睛裡沒有感激,沒有信任,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警惕——像一隻被人類傷害過太多次的野生動物,即使面對善意,也本能地想要後退。
但莉莉絲沒有後退。
她就那樣蹲在少女面前,手懸在半空,等待著。那姿態裡沒有強迫,沒有催促,只有一種安靜的耐心。
三秒。
五秒。
十秒。
銀髮少女終於緩緩伸出手,握住了莉莉絲的手。
那隻手冰涼得像深冬的井水,面板下隱約能看到細密的血管紋路。莉莉絲的手微微一顫,但很快握緊了那隻手,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貴瓷器。
“沒事了。”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沒事了……”
銀髮少女沒有說話,只是任由莉莉絲幫她穿上那套JK校服。白襯衫,格子裙,紅色領結——當最後一顆釦子扣好,她站起身,銀白色的長髮垂落在深藍色的格子裙上,整個人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那雙琥珀色的豎瞳依舊空洞,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絕望。
王木澤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他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走向最後一個牢籠——那個關著天使的巨大水晶牢籠。
“吾主。”那個輕柔的聲音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委屈,“您終於想起我了。”
“哎呀,知道了。”
王木澤無奈扶額,抬起手,紫黑色的火焰在指尖跳動,隨手彈出,紫黑色的火焰無聲地落在水晶牢籠上。
那足以抵擋導彈轟擊的透明壁壘,在接觸火焰的瞬間便開始崩解——不是融化,不是碎裂,而是從分子層面開始湮滅,像從未存在過一樣消散在空氣中。
隨即,彥的羽翼瞬間展開,那羽翼足有三米多長,每一片羽毛都纖毫畢現,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聖潔的白色光芒。光芒如水波般盪漾開來,將整個地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那些剛從牢籠裡出來的混血種學員們下意識地抬手遮住眼睛,就連路鳴澤懷裡的幼龍都把腦袋埋進了他胸口,只露出一隻暗金色的眼睛偷偷打量。
彥懸浮在半空中。
銀白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垂至腰際,髮絲間隱約能看到細小的光點閃爍,像是將星辰藏進了髮間。純白色的長裙在虛空中輕輕飄蕩,被某種無形的風吹動。那張臉精緻得不似凡人——高挺的鼻樑,飽滿的嘴唇,還有那雙此刻正緩緩睜開的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瞳孔是淡金色的,深邃如亙古的星空,卻又清澈如初生的嬰兒。瞳孔深處,隱隱有光芒流轉,像是將整個宇宙濃縮其中。那目光落在王木澤身上,帶著七分欣喜、兩分委屈,還有一分難以言喻的……依戀。
“吾主。”
彥輕聲呼喚,聲音空靈如天籟,在寂靜的地下空間裡迴盪。她的羽翼緩緩收攏,整個人從半空中降下,赤足落在地上。純白色的裙襬在地面上鋪開,與周圍冰冷的混凝土形成鮮明對比。
她站在王木澤面前,看著那張妖異的面容,突然有股想親嘴的衝動。
“看我幹嘛?臉上有東西嗎?”
王木澤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那雙異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困惑。
突然,彥踮起腳跟,直接對著王木澤的嘴小啄了一下。
王木澤:(?_?)……
彥退後一步,舔了舔嘴唇,那雙淡金色的眼眸裡漾著滿意的光芒:
“吾主的味道,比我想象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