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
“林小姐，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就又見面了。”
安德森·洛克菲勒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顯得刻意。他已經換了一套衣服，深藍色的定製西裝，暗紋領帶，袖口是簡約的鉑金袖釦。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在三樓時沉穩了許多，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依舊帶著獵人特有的銳利。
王木澤靠在沙發上，一隻手撐著下巴，目光淡淡地掃過他。那雙異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在看一件可有可無的擺設。
“哦，是你呀。”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點漫不經心，“那隻蒼蠅。”
安德森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復了那副優雅的姿態，甚至輕笑了一聲：“林小姐真是幽默。不過……”他頓了頓，目光在王木澤臉上停留了一瞬，“能被林小姐記住，哪怕是作為‘蒼蠅’，也是在下的榮幸。”
王木澤挑了挑眉。
有意思。這傢伙比剛才聰明瞭點，至少知道順著話頭接，而不是像之前那樣急著擺譜。
“安德森先生有甚麼事嗎？”娜莎維拉的聲音輕柔地響起，海藍色的豎瞳平靜地看著他。
安德森的目光轉向娜莎維拉，眼神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忌憚——剛才在吧檯那邊，他可是聽說這位銀髮美婦人只是坐在那裡沒動，就讓查爾斯王子當場自爆。那種手段，他聞所未聞。
“林夫人，”他微微躬身，姿態更加恭敬，“在下只是想來打個招呼，順便……”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旁邊那輛堆成小山的籌碼車，“恭喜林小姐今晚大獲全勝。”
“謝謝。”王木澤漫不經心地說，手指繼續繞著髮梢。
安德森等了等，見王木澤沒有繼續說話的意思，便主動開口：“林小姐今晚在夜宮的表現，已經傳遍了整個芝加哥的上流圈子。一晚上贏近八億，隨手拿出五十顆頂級寶石拍賣，還讓查爾斯王子……”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當眾吐露皇室秘辛。現在整個芝加哥都在打聽，這位林沐兒小姐到底是甚麼來頭。”
“那你打聽出來了嗎？”王木澤抬起眼簾看他。
安德森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確實讓人去查了——查出來的結果和林沐兒自己說的完全一致：香港富商之女，德籍華裔，父母經營高科技產業和奢侈品貿易，瑞士銀行黑金卡，存款過億。資訊完整得無可挑剔。
但正是這種“無可挑剔”，讓他覺得不對勁。
太完整了，完整得像精心設計過的劇本。
“林小姐說笑了。”他保持著微笑，“在下只是好奇。對了，順便冒昧的問一句，林小姐可曾有婚約？”
“噗——！”
王木澤剛喝進嘴裡的咖啡吐了出來，深棕色的液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深紅色的地毯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跡。
他瞪大眼睛看著安德森，那張精緻的小臉上，表情管理徹底失控——震驚、茫然、還有一絲“你他媽在逗我”的荒謬感。
“咳咳咳——”他被咖啡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眼角甚至咳出了淚花。
娜莎維拉趕緊伸手輕輕拍著他的背，海藍色的豎瞳裡滿是心疼和忍俊不禁的笑意。她一邊安撫著自家“女兒”，一邊抬起眼簾看向安德森，那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審視。
路明非的嘴張成了“O”形，手裡的半塊巧克力曲奇差點掉在地上。他瞪大眼睛看著安德森，臉上的表情像是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
婚約？
洛克菲勒家族的繼承人，向一個“十七歲”的少女問婚約？
而且這個“少女”還是神裡？！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他僵硬地轉過頭，看向王木澤——後者正咳得滿臉通紅，眼角還掛著淚花，那副狼狽的模樣，配上精緻的妝容和華麗的禮服，竟然有種說不出的……可愛？
不，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路明非猛地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重新把目光投向安德森，眼神裡帶上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
這傢伙……要是知道“林沐兒”是個男的，會是甚麼表情？
周圍那些一直在暗中觀察的賭客們，此刻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這邊——有震驚，有好奇，還有一絲“這下有好戲看了”的興奮。那個剛才還在假裝研究牌九的中年男人，此刻脖子伸得老長，生怕錯過任何細節；那個穿著深紫色晚禮服的貴婦人，用手帕掩著嘴，但那雙眼睛裡分明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這甚麼情況？”
“洛克菲勒家那位……求婚？”
“臥槽，勁爆啊！”
“那姑娘的反應……笑死我了！”
竊竊私語聲像水波一樣擴散開來。
安德森·洛克菲勒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他沒想到自己一句話會造成這樣的反應——不就是問個婚約嗎？至於這麼大反應？
但他很快調整了表情，露出一個自以為迷人的微笑：“林小姐不必驚慌。在下只是覺得，以林小姐的身份和才貌，應該有很多人追求才是。冒昧問一句，也只是想確認一下，看看自己有沒有機會。”
他說這話時，目光直直地看著王木澤，那雙碧藍色的眼睛裡寫滿了真誠和欣賞。
“你……”王木澤的聲音還有些發顫，是被咖啡嗆的後遺症，“在跟我求婚？”
“不，只是問問林小姐是否有婚約。”安德森糾正道，臉上的笑容更加真誠，“當然，如果林小姐沒有婚約的話，在下確實想爭取一下這個榮幸。”
王木澤沉默了。
他就那樣看著安德森，看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娜莎維拉。
娜莎維拉正用手帕輕輕擦著嘴角，海藍色的豎瞳裡滿是溫柔的笑意——但那笑意裡，分明藏著幾分促狹。她看著王木澤，那眼神像是在說：寶貝，你自己惹的桃花債，自己解決。
王木澤又轉過頭，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正拼命憋笑，臉都憋紅了，肩膀抖得像篩糠。他手裡的半塊巧克力曲奇已經被捏成了碎渣，但此刻他完全顧不上這個——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神裡被男人求婚了神裡被男人求婚了神裡被男人求婚了哈哈哈哈哈哈——
王木澤的眼角抽了抽。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正常。他抬起手，用指尖拭去眼角的淚花，然後緩緩轉過頭，重新看向安德森。
那雙異色的眼眸此刻平靜得像兩汪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緒。
“安德森先生，”他的聲音也恢復了平靜，甚至還帶著幾分笑意，“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嗎？”
“十七歲。”安德森毫不猶豫地回答，“林小姐的年齡，在下當然記得。”
“十七歲。”王木澤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你覺得，一個十七歲的少女，應該考慮婚約這種事嗎？”
安德森的笑容微微一滯，但他很快調整過來：“林小姐說得對，十七歲確實還小。但在下的意思是——如果可以，在下願意等。等林小姐長大，等林小姐願意考慮終身大事的那一天。”
他說這話時，目光真誠得能滴出水來。
王木澤：(?_? )……
此刻，
路明非的內心獨白：哈哈哈！神裡，你果然是個尤物！諾諾說得不錯，你這張臉穿上女裝，絕對是禍水級別的！連洛克菲勒家的繼承人都被你迷得神魂顛倒，要等你長大！
他拼命掐著自己的大腿，努力不讓笑出聲來，但肩膀抖得已經快抽筋了。
王木澤沉默了三秒。
這三秒裡，他的大腦以每秒幾億次的速度運轉——考慮過直接暴露身份嚇退對方，考慮過讓這傢伙當場跳脫衣舞，考慮過讓路明非再擰斷他一隻手。
但最終，他選擇了最符合“林沐兒”人設的回應。
“可是安德森先生，我爸不喜歡外國人耶～”
他微微歪頭，深棕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那雙異色的眼眸裡浮現出一種少女特有的天真，“我爸可說了，由其是你們這些外國的富家子弟，見一個愛一個，簡直比他的實驗資料還快。我爸還說，要是誰敢打我的主意，他就把那個人的家族從地球表面上抹掉——字面意義上的抹掉。”
王木澤說這話時，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討論今天晚餐吃甚麼。他甚至還眨了眨眼，睫毛撲閃撲閃的，配上那張精緻的小臉，活脫脫一個天真無邪的少女在複述父親的“玩笑話”。
但那雙異色的眼眸深處，卻閃過一絲極其危險的寒光。
安德森·洛克菲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甚麼東西盯上了——不是眼前這個嬌滴滴的少女，而是某種更龐大、更古老、更可怕的存在。那種感覺轉瞬即逝，卻讓他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林小姐說笑了……”他乾笑一聲，聲音有些發乾。
“我沒有說笑哦。”王木澤依舊歪著頭看他，那雙異色的眼眸裡滿是天真無邪，“我爸真的會這樣做的。上次有個外國富二代追求我，結果我爸派人給……”
他作了個手槍的手勢，拇指翹起，食指伸直，對著安德森的眉心輕輕一點——
“嘭。”
那一聲輕輕的“嘭”，配上他天真無邪的笑容，讓整個拍賣大廳的溫度驟降了幾度。
安德森·洛克菲勒僵在原地。
他感覺自己的眉心彷彿真的被甚麼東西擊中了一樣，一陣刺骨的寒意從那個點擴散開來，順著脊椎一路向下，直到腳底。那不是恐懼——恐懼是人類面對危險時的正常反應——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戰慄，像是被某種遠超人類的存在輕輕掃了一眼。
“林小姐……”他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您父親……是做甚麼的？”
“我爸呀？”王木澤歪著頭想了想，深棕色的長髮隨著動作滑過肩頭，“搞科研的，偶爾也做點小生意。不過他最喜歡的事情是研究各種‘清理技術’——而且是那種不留任何痕跡的那種哦～”
安德森·洛克菲勒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抱歉哈，安德森先生，我家先生曾經是「霧海」組織的「裁決者」之一，”娜莎維拉用勺子舀了一塊草莓蛋糕，送進嘴裡，動作優雅得彷彿在參加皇室茶話會，“雖然他現在退休了，但脾氣還是不太好。尤其見不得有人打他寶貝女兒的主意。”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三月的春風，卻讓整個拍賣大廳的溫度又降了幾度。
安德森·洛克菲勒的臉色已經不能用“僵硬”來形容了——那是一種介於慘白和鐵青之間的詭異顏色，像是被人用錘子敲碎了又重新拼起來。他的嘴唇翕動了兩下，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裡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霧海」
傳說中，這個組織誕生於公元5世紀，亞瑟王死後，梅林帶著圓桌騎士的秘密血脈遠渡重洋，在歐洲大陸的迷霧中建立了最初的根基。他們自稱“霧海”——既是迷霧中的航行者，也是隱藏在歷史陰影中的裁決者。千年以來，他們見證過帝國的興衰，參與過十字軍東征，在文藝復興的暗流中與鍊金術師交易，在工業革命的煙塵裡獵殺失控的異類。
當然，也參與過一二戰。
沒人知道“霧海”的成員有多少，沒人知道他們的總部在哪裡，甚至沒人能確定這個組織是否真的存在——因為它就像一個幽靈，只在最需要出現的時候現身，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裁決者」……
那是“霧海”的最高執行層，專門處理最棘手、最危險的“清理任務”。據說每一位裁決者，都擁有足以單人覆滅一個小國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