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拍賣大廳陷入了一種奇異的沉默。
「霧海」。
「裁決者」。
這兩個詞像兩顆石子投進深潭,在所有人心中激起層層漣漪。那些原本還在暗中觀察的賭客們,此刻都下意識地收回了目光,假裝在研究手中的號牌或者杯中的飲品。沒有人願意和“霧海”扯上關係——哪怕只是多看一眼,都可能被當成潛在的威脅。
安德森·洛克菲勒的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僵住,像一張貼在臉上的面具,隨時可能碎裂。那雙碧藍色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複雜的神色——震驚、忌憚、後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慶幸。
“那個……”
他終於擠出幾個字,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玻璃,“在下只是……只是開個玩笑。對了,在下還有事,先走了,就不打擾二位了。祝林小姐、林夫人拍賣會愉快。”
安德森說完那句話,幾乎是落荒而逃地離開了。他的腳步很快,快到與洛克菲勒家族繼承人應有的優雅風度完全不符,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追趕他。
王木澤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神裡,”路明非壓低聲音湊過來,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剛才說的那個‘霧海’……是甚麼?”
王木澤瞥了他一眼,“傳說中,大法師梅林所組織的一個神秘殺手組織,負責清理那些會影響原本時間線的家族和個人,甚至是國家。據說,梅林曾預言過這個世界發生過的一切,為了避免有些‘意外’打亂歷史的程序,他建立了‘霧海’。”
路明非的嘴張成了“O”形。
“等等,”他的聲音都在發顫,“你的意思是……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個組織,專門負責……暗殺?”
“清理。”王木澤糾正道,“不是暗殺,是清理。就像園丁修剪多餘的枝葉,讓樹木按照既定的軌跡生長。”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這還是我從卡塞爾學院的絕密檔案中瞭解到的,而「裁決者」也是真的,據說每一位都擁有足以單人覆滅一個小國的力量。當然,我那個不存在的‘父親’有「裁決者」身份是編的,只是讓那位安德森先生知難而退而已。”
王木澤說完,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貴族茶話會。那雙異色的眼眸裡寫滿了“我就隨便編編”的漫不經心。
路明非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瘋狂運轉,試圖消化剛才聽到的資訊——梅林、霧海、裁決者、單人覆滅小國……這些詞每一個單獨拎出來都夠寫一本小說。
“所以……「霧海」是真實存在的?”
路明非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了,“那個……梅林建立的組織,專門清理歷史程序中的‘意外’?那豈不是比秘黨還牛逼?”
“秘黨?”王木澤輕笑一聲,手指繼續繞著髮梢,“秘黨說到底只是混血種聯盟,目標是屠龍、守護人類。但「霧海」的目標是整個歷史程序——確保這個世界按照‘既定軌跡’發展。如果某個人的存在會導致歷史偏離太遠,他們就會出手‘修正’。”
他頓了頓,那雙異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玩味:“當然,這些都是我從學院絕密檔案裡看到的。至於「霧海」現在是否還存在,沒人知道。據說二戰之後,他們就徹底消失在歷史中了——也可能只是隱藏得更深。”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在被碾碎。
“別想太多,”王木澤伸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動作隨意得像在拍一隻受驚的小狗,“你與其糾結‘霧海’存不存在,不如怎麼消費10個億去五樓。”
拍賣大廳裡的燈光漸漸暗了下來。
只有拍賣臺上的聚光燈依舊明亮,將那幾個玻璃展櫃照得纖毫畢現。穿著深紅色禮服的拍賣師走上臺,臉上掛著職業性的迷人微笑。
“各位尊貴的來賓,我是貝莉·泰勒,今晚的拍賣會,現在正式開始。”
她舉起手中的小木槌,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在第一排正中央那道黑色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王木澤靠在沙發上,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繞著垂在肩頭的長髮。那雙異色的眼眸半闔著,像是閉目養神,又像是在思考甚麼。旁邊那輛堆成小山的籌碼車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像一座沉默的金山。
貝莉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專業。她在夜宮當了五年拍賣師,見過無數豪客,但今晚這位“林小姐”——一晚上贏八億,隨手拿出五十顆頂級寶石拍賣,讓洛克菲勒家繼承人落荒而逃,讓英國王子當場自爆——她還是第一次見。
“今晚的第一件拍品,”她示意助手揭開第一個展櫃上的絨布,“來自埃及法老時期的黃金面具,據說是某位法老的陪葬品,距今已有三千多年曆史。起拍價,二百萬美金。”
大螢幕上出現了那個黃金面具的高畫質圖片——栩栩如生的人臉面具,純金打造,鑲嵌著青金石和紅瑪瑙,眼窩處是兩枚巨大的黑曜石,在燈光下泛著幽深的光澤。
臺下響起競價聲。
“三百萬!”
“三百五十萬!”
“四百萬!”
“五百萬!”
……
拍賣大廳裡的競價聲此起彼伏。
最終,一位貴婦以八百萬價格拍下。
“第二件拍品是中國的仿唐高腰襦裙,據說是中國的一名大師仿照唐朝宮廷服飾製作的精品,刺繡精美,儲存完好。起拍價,五十萬美金。”
助手揭開第二個展櫃上的絨布——一件華美的襦裙靜靜地躺在裡面。大紅色織錦面料,金線繡著繁複的纏枝牡丹紋,腰封處鑲嵌著細碎的珍珠。裙襬展開,足足有三米長,上面繡著展翅的鳳凰,栩栩如生。
“這件衣服很好看。”
娜莎維拉的聲音輕輕響起,海藍色的豎瞳落在那件大紅色的仿唐襦裙上,眼神裡帶著欣賞的光芒。
王木澤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媽媽喜歡?”
“喜歡。”娜莎維拉點點頭,銀白色的長髮隨著動作滑過肩頭,“我還沒見過這麼美的紅色。那一千三百年前的唐朝,該是何等的繁華……”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悠遠的懷念,彷彿透過這件襦裙,看到了某個早已消逝的時代。
王木澤沒有說話,只是輕輕舉起手中的號牌。
“一百萬。”他的聲音淡淡的,卻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拍賣大廳裡安靜了一瞬。
一百萬美金買一件仿古襦裙?這價格已經遠遠超出了它的實際價值。
但很快,就有人意識到——這位“林小姐”根本不是在乎錢,她是在給母親買喜歡的東西。
“一百一十萬。”另一個聲音響起,來自第二排的一箇中年男人,穿著深藍色的定製西裝,手上戴著滿鑽的腕錶,一看就是那種喜歡在拍賣會上炫富的主。
王木澤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舉起號牌:“兩百萬。”
“……”
那個中年男人的嘴角抽了抽,“兩百三十萬!”
“四百萬。”
王木澤的聲音依舊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甚至沒有轉頭去看那個競價者,只是漫不經心地舉著號牌,另一隻手繼續繞著垂在肩頭的長髮。
整個拍賣大廳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那個中年男人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張了張嘴,想再加價,但四百萬美金買一件仿古襦裙——哪怕它是唐朝大師的作品,也遠遠超出了合理的範圍。他身邊的年輕女伴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說了甚麼,他的臉色更加難看,最終只是憤憤地放下了號牌。
“四百萬一次。”貝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
“四百萬兩次。”
“四百萬三次——成交!”
小木槌落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王木澤放下號牌,轉過頭看向娜莎維拉,嘴角勾起一抹甜甜的笑:“媽媽,送給你。”
娜莎維拉看著他,海藍色的豎瞳裡漾開溫柔的笑意。她伸手輕輕撫了撫王木澤的臉頰,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謝謝寶貝。”
周圍那些賭客們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四百萬美金的一件衣服,說送就送,這是甚麼神仙母女情?
路明非坐在旁邊,內心已經在瘋狂計算:四百萬美金,夠他吃多少頓食堂來著?
拍賣會繼續進行。
“第三件拍品是一把弓!”
貝莉的聲音在拍賣大廳裡迴盪,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她示意助手揭開第三個展櫃上的絨布,聚光燈瞬間聚焦在那件藏品上。
那是一把由暗紅色金屬鑄成的反曲弓,弓臂兩側雕有怒吼的龍首。弓身長約一米二,線條流暢而凌厲,暗紅色的金屬表面隱隱有光澤流動,像是某種沉睡的力量在呼吸。
最詭異的是——它沒有弓弦。
臺下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沒有弦的弓?”
“該不會是玩具吧?”
“這玩意兒怎麼用?”
“不會是要甚麼超能力吧?啊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