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樓梯的入口處
站著兩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男人。
這兩個人的站姿筆挺，目光銳利，面無表情。他們的西裝左胸上彆著一個小小的銀色徽章，是一隻展翅的夜梟。
王木澤剛踏上樓梯臺階，其中一個男人就向前邁了一步，微微抬手：
“小姐，請留步。三樓是高階會員區，需要額外身份認證。”
“哦？”
王木澤停下腳步，目光淡淡地掃過他。那雙異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卻讓那個男人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那需要甚麼？”
他雙手抱胸，一副富家千金特有的慵懶姿態。深棕色的長髮隨著動作滑過肩頭，幾縷碎髮垂在額前，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門衛努力讓自己的目光不從那張臉上移開——他見過無數美人，但眼前這個，實在美得有些不真實。他深吸一口氣，保持住職業性的冷靜：
“需要驗證會員資格。小姐如果有夜宮的高階會員卡，可以直接刷卡進入。如果沒有，需要有一位現有高階會員推薦，並提供資產證明——”
“資產證明？”
王木澤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像羽毛一樣撓在人心上。他瞥了一眼身後的路明非——
路明非立刻會意，端著托盤上前一步，微微側身，讓托盤裡的籌碼完全暴露在燈光下。
那一瞬間，門衛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托盤裡，五顏六色的籌碼堆得像座小山。圓形、方形、長方形，還有那幾枚鑲著金邊的黑色特製籌碼——那是百萬面額的象徵。粗略一掃，至少有幾千萬，甚至可能上億。
“這些……夠了嗎？”王木澤漫不經心地問，手指輕輕繞著垂在肩頭的髮梢。
門衛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卻發現喉嚨有些發緊。他在夜宮幹了五年，見過無數豪客，但一個晚上贏上億的……他還真沒見過。
“這、這些籌碼……”另一個門衛艱難地開口，“小姐是在一樓二樓贏的？”
“對呀。”王木澤理所當然地點點頭，“隨便玩玩，沒想到就贏了這麼多。怎麼，有問題嗎？”
“沒、沒有……”門衛連連擺手，“只是……”
他猶豫了一下，目光在那堆籌碼上停留了幾秒，又看向王木澤那張精緻得不真實的臉，腦子裡快速運轉著。
一個晚上贏上億，要麼是運氣逆天，要麼是……
他不敢繼續想下去。能在夜宮贏這麼多還不被請去“喝茶”的，背景肯定不簡單。而且剛才下面已經傳來訊息，這位林小姐連洛克菲勒家的人都敢懟，還懟得對方說不出話來。
“小姐稍等，”他微微躬身，“我需要請示一下經理。”
王木澤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門衛轉身走向樓梯拐角處，對著耳麥低聲說了幾句。幾秒後，他走回來，臉上的表情更加恭敬了：
“小姐，夫人，請。經理說，您這樣的貴客，三樓隨時歡迎。”
他側身讓開路，另一個門衛也趕緊讓到一旁。
王木澤微微頷首，提起裙襬，挽著娜莎維拉的手臂，踩著高跟鞋，不緊不慢地踏上通往三樓的樓梯。曳地的黑色裙襬在臺階上輕輕掃過，與娜莎維拉純白色的禮服形成鮮明對比，一黑一白，像是夜與月的交織。
路明非端著托盤跟在後面，托盤裡那一億籌碼隨著步伐發出輕微的碰撞聲。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稱職的跟班，但內心已經在瘋狂盤算——一億美金啊，就算只能拿個零頭，也夠他吃一輩子食堂了。
三樓的樓梯並不長，但王木澤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臺階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刻意的優雅——那是“林沐兒”這個人設該有的姿態。
樓梯盡頭是一扇雕花的橡木門，門上鑲著銅質的夜梟徽記，與一樓大門上的如出一轍，但更加精緻。門兩側各站著一個穿著深紅色西裝的男人，比樓下的門衛更加精悍，目光也更加銳利。
看到王木澤一行人上來，其中一個男人向前邁了一步，微微躬身：
“林小姐，林夫人，晚上好。經理已經在裡面恭候多時了。”
王木澤微微挑眉：“恭候多時？”
“是的。”那男人恭敬地說，“小姐今晚在樓下的表現，已經傳遍了整個夜宮。經理說，像您這樣的貴客，必須親自接待。”
他說著，伸手推開那扇雕花的橡木門。
暖黃色的燈光從門內傾瀉而出，伴隨著一陣若有若無的香風。那是混合著檀香、雪松和某種說不清的香料的味道，奢華而神秘。
王木澤邁步跨過門檻。
如果說二樓是奢華的頂點，那三樓就是奢華之外的藝術。
腳下的地毯換成了手工編織的波斯真絲地毯，每一步踩上去都柔軟得像踩在雲朵上。牆壁上掛著的不是普通的名畫，而是真正的大師真跡——畢加索、莫奈、梵高，隨便一幅都夠普通人奮鬥幾輩子。角落裡擺放的雕塑是羅丹的作品，水晶吊燈是慕拉諾島的手工吹制玻璃，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種若有若無的香氣，那是定製的香水透過中央空調系統均勻散佈。
人更少了。
三樓的賭客不超過三十人，每個人都衣著光鮮，氣度不凡。有穿著定製西裝的中年男人，有戴著全套珠寶的貴婦人，有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的年輕富豪，也有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者。他們坐在各自的賭桌前，或低聲交談，或專注牌局，氣氛安靜得近乎壓抑。
王木澤剛一踏上三樓，就有好幾道目光同時投了過來。
那些目光裡沒有一樓二樓的驚豔和貪婪——能上三樓的人，見過的美人數不勝數，早就不會因為一張漂亮的臉就失態。那些目光裡更多的是審視，是評估，是一種不動聲色的打量。
王木澤對此毫不在意，目光淡淡地掃過整個三樓。
這層的格局與下面不同——不再是開放式的賭桌，而是幾個半封閉的雅間，用雕破圖風和厚重的帷幔隔開。每個雅間門口都站著侍者，穿著統一的深藍色燕尾服，恭候賓客的光臨。
大廳中央是一個小型的吧檯，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酒保正在調酒，手法嫻熟，動作優雅。吧檯邊的高腳椅上，坐著幾個人，正端著酒杯低聲交談。
“哈哈，林小姐，林夫人，二位終於來了。”
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迎了上來。他大約五十歲上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鬢角微微泛白，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那種既恭敬又不失身份的笑容，一看就是在豪門圈子裡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手。
“在下是夜宮三樓的經理，理查德·溫斯洛。”他微微躬身，目光在王木澤臉上停留了恰到好處的一秒，隨即移開，落在娜莎維拉身上，又停留了恰到好處的一秒，“久仰二位大名。”
“久仰？”王木澤挑了挑眉，深棕色的長髮隨著動作滑過肩頭，“我們才來芝加哥不到一天，溫斯洛先生從哪兒‘久仰’的？”
理查德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林小姐說笑了。像您這樣的人物，踏進夜宮的那一刻，整個芝加哥的上流圈子就都在談論您了。”
他說著，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二位請隨我來，我已經為二位準備了最好的雅間。至於這位……”他的目光掃過路明非，“林先生的跟班，可以在雅間外的休息區等候，那裡有專門的侍者服務。”
路明非心裡一緊——讓他離開神裡？這怎麼行？
但王木澤已經開口了：“不用，他跟我進去。”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習慣他伺候。”
理查德的目光在路明非身上多停留了一秒，隨即笑著點頭：“當然，當然，林小姐的喜好，我們自然尊重。請——”
他引著三人穿過大廳，走向最裡面的一間雅間。那間雅間的帷幔是深紫色的，比其他雅間更加厚重，門上同樣鑲著夜梟的徽記，但徽記周圍多了一圈細密的金邊。
推開帷幔，一股混合著檀香和雪松的氣息撲面而來。
雅間大約三十平米，中央是一張橢圓形的賭桌，鋪著墨綠色的絨布。桌上已經擺好了嶄新的撲克牌和碼放整齊的籌碼。靠牆是一組真皮沙發，沙發上放著幾個絲絨靠墊。角落裡有一個小型的酒櫃，裡面陳列著各種年份的名酒。牆上掛著一幅莫奈的《睡蓮》——真跡。
“這間雅間是專門為最尊貴的客人準備的，”理查德恭敬地說，“林小姐今晚的表現，完全配得上這裡。”
王木澤在賭桌主位坐下，曳地的黑色裙襬在絨布地毯上鋪開，像一朵盛開的黑色玫瑰。他微微抬手，路明非立刻將托盤放在賭桌邊的小几上，然後退到角落裡的沙發旁——那個位置既能隨時聽候吩咐，又能觀察整個雅間的情況。
娜莎維拉在王木澤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銀白色的長髮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摘下圓盤白帽，隨手放在賭桌上，海藍色的豎瞳淡淡地掃過整個雅間。
理查德的目光在那雙海藍色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縮——但很快，他就恢復了那副恭敬的笑容。
“夫人，需要喝點甚麼嗎？我們這裡有82年的拉菲，也有年份更久的羅曼尼康帝。”
“不用。”娜莎維拉淡淡地說，目光落在王木澤身上，“我看著我們家寶貝玩就好。”
王木澤嘴角抽了抽——寶貝？媽你這入戲也太深了吧？
理查德點點頭，轉向王木澤：“林小姐今晚想玩點甚麼？德州撲克？二十一點？還是其他？”
“不急。”王木澤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撥弄著垂在肩頭的長髮，“我聽說，夜宮四樓的私人拍賣會很有意思？”
“怎麼？小姐，您要拍賣東西？”
理查德的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恢復了那副滴水不漏的職業表情。他的目光在王木澤臉上停留了一瞬，那雙精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警惕。
王木澤笑了笑：“對呀，給我母親買點禮物，順便有沒有其他東西適合林志的。”
娜莎維拉微微側頭，海藍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她輕輕拍了拍王木澤的手背，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安撫一隻炸毛的小貓，但嘴角勾起的那抹笑意，卻讓理查德的後背莫名滲出一層細汗。
“寶貝說得對，”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難得來一趟，總要給家裡人帶點禮物回去。溫斯洛先生，四樓的拍賣會，今晚有甚麼好東西嗎？”
理查德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但那笑容已經不像剛才那樣自然了。他的目光在王木澤和娜莎維拉之間快速遊移了一瞬，腦子裡飛速運轉著。
這對母女到底是甚麼來頭？
一個能在賭場一晚上贏上億，隨手就能召喚出超越時代的人工智慧，連洛克菲勒家的人都敢當面羞辱；另一個看起來優雅溫柔，但那雙眼眸深處藏著的東西，讓他這個在夜宮混了二十年的人，都感到一陣發自內心的戰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