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休息區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原本還在偷偷打量王木澤的賭客們,此刻全都瞪大眼睛盯著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虛擬投影,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震驚、茫然、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我是不是沒睡醒”的恍惚。
一個穿著貂皮大衣的貴婦人手裡的香檳杯“啪”地掉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濺了一地,她渾然不覺。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嘴裡的雪茄掉在了褲子上,燙出一個洞,他也沒反應。就連那些見慣了大場面的荷官和侍者,此刻也都僵在原地,忘了自己該做甚麼。
安德森·洛克菲勒的臉已經徹底失去了表情管理。
“欸?主人,他們盯著我看幹甚麼?”
【空鈴】歪著頭,虛擬的大眼睛好奇地掃過那些目瞪口呆的面孔,長長的虛擬睫毛撲閃撲閃,像兩隻翩躚的蝴蝶。她懸浮在王木澤的手機上方,二十厘米高的身影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淡藍色的微光,精緻得像一件會動的藝術品。
“主人,這些人怎麼都傻了?”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困惑,“是不是沒見過像我這麼可愛的AI?”
然後【空鈴】回到了手機裡,只留下一句意猶未盡的話:“好啦好啦,人家回去打遊戲了,主人有事記得叫我哦~”
螢幕暗了下去,但整個休息區的空氣彷彿還凝固著。
“呃……不好意思哈,【空鈴】被我慣壞了,以前遊戲程式碼喂多了。”
王木澤若無其事地把手機收回手包裡,動作隨意得像剛才是接了個普通電話,“小的時候不知道怎麼的,把1000TG的遊戲程式碼當學習資源餵給她,結果喂出來個遊戲迷。”
“1000……TG?”
安德森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乾澀而空洞,每個字都像是被砂紙磨過,“遊戲程式碼……當學習資源……喂出了個遊戲迷?”
他重複著這幾個詞,眼神渙散,表情茫然,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洛克菲勒家族繼承人的優雅風度、豪門貴族的從容自信,此刻全都被碾成了渣,只剩下一個破碎的、喃喃自語的空殼。
他身後那兩個保鏢也好不到哪去。
一個是前海豹突擊隊隊員,參加過三次實戰,見過血肉橫飛的戰場;另一個是前CIA特工,經歷過無數次生死一線的時刻。但此刻,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茫然——那種“我是不是在做夢”的恍惚。
1000TG是甚麼概念?
1TG等於就是……GB。
一百多萬個G。
全部是遊戲程式碼。
“這……這怎麼可能?”那個前CIA特工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玻璃,“現在的AI訓練資料,最多也就幾百個GB……一百多萬G的遊戲程式碼,那得是多大的資料量?”
“大概……”王木澤歪了歪頭,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深棕色的長髮隨著動作滑過肩頭,那雙異色的眼眸裡帶著幾分“這有甚麼好大驚小怪”的漫不經心,“大概是把市面上所有遊戲公司的伺服器都搬空了吧?嗐,那都不重要了。”
“總之就這樣,她就不幫我算題了,整天沉迷遊戲,你剛才也看到吧,把她叫出來她還委屈上了。”
他嘆了口氣,那語氣裡帶著幾分“養女不教父之過”的無奈。
安德森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身後那兩個久經沙場的保鏢,此刻的表情已經徹底失去了管理——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定在原地。
“那……那個……”前CIA特工終於找回了一點聲音,但語調還是飄的,“林小姐,您的這個AI……有沒有考慮過商業化?我是說,如果能推廣開來……”
“商業化?”王木澤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你在說甚麼傻話”的意味,“我可不想每天都在敲程式碼,畢竟【空鈴】的模型和演算法都是我寫的,而且底層程式碼還是我自己寫的【以太引擎】,再說了,她現在已經是個遊戲迷了,讓她去打工?估計她會把人家伺服器都黑成遊戲機吧。”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而且,你們確定要跟一個能自己思考、自己進化的AI打交道?萬一哪天她心情不好,把全世界的ATM都改成遊戲機,你們負責?”
把全世界的ATM都改成遊戲機?
路明非的嘴角抽了抽,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畫面——全世界的ATM機螢幕上,取款介面變成了《超級馬里奧》,取錢的人還得先過一關才能拿到錢。
那畫面太美,他不敢繼續想。
那個前CIA特工的臉色發白,“那……【以太引擎】……”
“哦那個呀,是我造的一種雲端架構,能在任何地方執行的基礎框架。”王木澤聳聳肩,那動作配上曳地的黑色禮服,有種說不出的優雅,“簡單來說,就是把她的核心程式拆分成無數個微小的模組,分佈在全球各地的伺服器上。需要的時候再瞬間重組。這樣她就不會被物理摧毀,也不會被網路隔離。”
他頓了頓:“而且,她可以隨時呼叫全球任何一臺接入網路的裝置的算力。手機、電腦、伺服器、甚至衛星——只要她想。”
“小心點!不許欺負主人!否則我給你來個地爆天星!”
【空鈴】的聲音忽然從王木澤的手包裡傳出,帶著幾分奶兇奶兇的意味。
“你看你看,還要讓她賺錢,她不炸死你都算好的了。”
王木澤指著自己的手包,臉上帶著幾分“我就說吧”的無奈表情。那語氣,那神態,活像個被自家熊孩子坑了的倒黴家長。
安德森·洛克菲勒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站在休息區中央,那張英俊的臉上表情管理完全失控——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張,整個人像一尊精美的雕塑,只是那雕塑的臉上寫滿了“我的世界觀今天被碾碎了”的茫然。
他身後那兩個久經沙場的保鏢,此刻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前海豹突擊隊隊員的手還保持著掏槍的動作,但那隻手懸在半空中,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前CIA特工的眼角在抽搐,那是一種見過太多大場面後終於被打破心理防線的抽搐。
“地……地爆天星?”前CIA特工艱難地重複著這個詞,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哎呀~就是能控制衛星‘咚’的一下,砸下來哦~”
王木澤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卻讓整個休息區陷入了更深一層的死寂。
安德森·洛克菲勒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身後那兩個久經沙場的保鏢,幾乎是同時後退了半步——那是人類面對致命威脅時的本能反應。前海豹突擊隊隊員的手已經從“懸在半空”變成了“死死按住槍套”,前CIA特工的眼角抽搐得更厲害了,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路明非內心os:我靠!天降正義!
“好了好了,媽,我們去三樓,我聽說三樓還挺好玩的。”
王木澤提起裙襬,轉身就往樓梯方向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噠噠”聲,節奏穩健,身姿搖曳,彷彿剛才那場足以讓任何人世界觀崩塌的對話,不過是隨口閒聊了幾句天氣。
娜莎維拉輕笑一聲,跟了上去。銀白色的長髮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每一步都帶著與生俱來的優雅,彷彿這片奢華的賭場不過是她閒庭信步的後花園。
路明非端著托盤,趕緊跟上。托盤裡那一億籌碼發出輕微的碰撞聲,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稱職的跟班,但內心已經在瘋狂吐槽——
神裡你剛才幹了甚麼你知道嗎?!你他媽的把一個洛克菲勒家族繼承人搞到自閉!你他媽的在公眾場合召喚了一個能控制衛星的AI!你他媽的還說要讓衛星“咚”地砸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淡定。但眼角餘光還是忍不住往後瞟了一眼——
安德森·洛克菲勒依舊站在原地,像一尊精美的雕塑。他身後那兩個久經沙場的保鏢,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震驚、茫然、恐懼、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敬畏。
“少爺……”前CIA特工艱難地開口,“要不要……繼續查?”
安德森沒有回答。
他就那樣站著,看著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那雙眼睛裡的光芒複雜極了——有被羞辱後的憤怒,有被碾壓後的挫敗,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著迷。
那種感覺,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一團火——明知道靠近會被灼傷,卻還是忍不住伸出手。
“查。”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繼續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