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匣微光映在那時眼底,也刺得李爭瞳孔驟縮。
傳國玉璽……竟是真的在她手裡。
李爭踉蹌後退半步,他死死盯著那隻匣子,喉間滾動幾下,竟一時說不出話。
他算盡了人心,賭盡了局勢,唯獨沒賭到——楚鏡惜不僅活著,還帶走了玉璽,苦等三年,真的“時至,金成”。
那時一句“名正還是不正,言順還是不順”,如重錘砸在他心上。
他張了張嘴,想再罵一句篡逆,想再提李成弘,想再拿父女倫常施壓。可看著滿殿甲兵,看著李氏宗脈的公主,看著那枚代表天命的玉璽……
所有狡辯都蒼白如紙。
良久,李爭才從齒縫裡擠出一聲乾澀的笑,帶著徹骨的絕望與不甘:
“……好,好一個時至,金成。
朕……輸了。”
下一瞬,殿外殺聲轟然炸響。
甲冑鏗鏘,弓上弦刀出鞘,李爭登基數十載暗中培植的皇室私兵與心腹禁軍層層圍上來,將宋清書的三萬精銳包圍其中。
李爭猛地直起身,頹態一掃而空,臉上翻湧著獰厲與瘋狂:“輸?朕數十載暗養精兵,宮禁內外皆是朕的死士,今日你們插翅難飛!”
宋清書按劍沉目,墨竹身形一錯擋在那時身前,滿殿氣氛緊繃如弦。
可那時自始至終神色平靜,不見半分意外,更無半分慌亂。
她只是淡淡抬眼,語氣清淡得如同敘說家常: “陛下數十年暗布重兵,臣從未意外。”
“只是陛下大概不知道,臣在北妄,還有一位摯友。”
一語落地,宮外陡然傳來地動山搖的鐵蹄轟鳴。不是零散兵卒,是數十萬鐵騎齊行,震得宮牆簌簌落灰。
緊接著,一道高亢凌厲的女音穿透宮闈,響徹四方:
“大衡趙雲岫,奉楚大人令,清君側!”
“北妄趙纓纓,奉國君喀吉丹之命,率五十萬鐵騎圍宮!”小慶兒的聲音緊隨其後,隨後兩人合為一道,異口同聲。
“敢有動者,以叛論處!”
這一聲落下,宮外士兵的喊殺瞬間啞火,李爭那點私兵,瞬間如同螻蟻困於雄獅陣中。
五十萬妄國鐵騎一圍,用那笨拙的口音,鏗鏘有力地跟著齊聲吶喊:“奉楚大人令,清君側!”
“奉楚大人令,清君側!”
“奉楚大人令,清君側!”
……
心以聽到雲岫和小慶兒聲音的那一刻立刻捂住嘴巴,不敢相信外面雲岫和小慶兒出場竟然那麼帥,簡直酷爆了!
天哪!下次她也要跟雲岫站一塊兒!
李詩儒在一旁看得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倒吸了一口冷氣,握劍的手都跟著緊了緊。
驚愕之色在她臉上一閃而過,再看向那時的目光裡,已經不自覺帶上了真切的敬服,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李爭臉色慘白如紙,踉蹌後退,滿眼震駭:“北妄……五十萬鐵騎……喀吉丹竟真的借兵給你……”
“現在,陛下還覺得,自己有勝算嗎?”
那時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沒有半分溫度。她朝墨竹示意。
墨竹抬手,身後立刻閃出三四個宋清書的親衛,上前一前一左一右架起李爭,押著他把她按到案前,強握著他的手,在退位詔書與罪己詔上一一簽字畫押。
那時負手而立,金匣在側,玉璽微光隱隱,氣勢沉定如嶽。
宋清書跨步上前,聲冷如鐵,只一句擲地有聲:“玉璽在握,冤屈得雪,請楚大人登基為帝!”
殿內頓時一靜,隨行衡軍三千面露不服,陣腳微動。
女子,還是外姓,她楚鏡惜憑甚麼?
李爭倒了還有大皇子李成弘,哪能輪到她?再說他們是跟隨大公主李詩儒而來的,怎麼說也是李詩登基!
李詩儒看在眼裡,上前一步,按住佩劍,對著那時鄭重躬身,聲音清亮堅定:“楚鏡惜清君側、正朝綱!廢帝李爭,昏德失位,天命易主;玉璽重光,天樞臨世,代行紫薇天命!”
“本宮以李氏宗室之名,附議——奉楚鏡惜為帝,天命所歸!”
公主親口附和,衡軍三千面色數變,再無異議可言。左右將領對視一眼,紛紛擲劍跪地,高聲應和。
剎那之間,殿內殿外,所有人齊齊躬身拜倒,聲如滾雷,響徹宮闈:
“請陛下登基!天命所歸,山河永安!”
明昌殿這邊血光四濺,後宮和寧殿一片歲月靜好。大門緊閉,門外一層接著一層的軍隊包圍,月黑夜風高,分不清是齊國的、妄國的,還是衡國的。
石姑姑滿臉緊張時不時往明昌殿這邊望,她知道有那時在,那些粗魯計程車兵不會破門而入,可是她就是止不住的擔憂。
沈皇后跪在菩薩前,念珠一顆一顆不緊不慢撥過去,對門外嘶喊聲充耳不聞。
終於,那時稱帝的訊息傳到和寧殿,石姑姑二話不說跪在沈皇后面前。
“啪——”
珠串兒從手心滑落砸在地上,顯得它的主人有點滑稽可笑。
沈皇后先是怔了許久,像是沒聽清,緩緩抬眼:“你說……誰?”
“楚大人……楚鏡惜!她還活著,如今……要登基為帝了。”石姑姑索性講明白,“現在應該叫她陛下了!”
活著。
這兩個字在她心頭重重一撞。
不是傳言已死嗎,怎麼又活了?這些不重要,此刻她腦海中就四個字登基稱帝。
那時活了,還要稱帝了,那她的孩子怎麼辦?她的李將墨怎麼辦?
這江山不應該是李將墨的啊……
沈皇后還在幻想那時應該推那寧上位,忽然想到甚麼,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這個從小便命途多舛的孩子,五歲喪家,顛沛流離,隱名埋姓這麼多年,終於苦盡甘來。她站在了最高處,手握玉璽,群臣跪拜,天命所歸。
沈皇后輕輕閉上眼,再睜開時,一開始的怒意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一片複雜難言的釋然與欣慰。
沈皇后望著殿外沉沉夜色,長長吐出一口氣,心中翻湧的情緒漸漸平復。李爭已倒,她這皇后之位,本就形同虛設,再無半分留戀。
她緩緩俯身,拾起滾落的佛珠,重新雙手合十,輕聲低誦一聲:“阿彌陀佛。”
念罷,她抬眸看向身旁伺候多年的石姑姑,語氣平靜無波:“去收拾些簡單行囊吧。”
石姑姑一怔:“娘娘,您這是……”
“皇宮早已不是我的去處。”沈皇后淡淡一笑,眼底再無波瀾,“廢帝既倒,中宮虛名也該散了。從今往後,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石姑姑沒有多言,只是攙著沈皇后起身休息。現在她已不是皇后,該改口叫她沈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