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裡的氣氛很沉。
陸承淵把那封急信放在桌上,讓所有人都看了一遍。韓厲看完臉色鐵青,王撼山看完撓了半天頭,李二看完眯著眼睛不說話。
“三個聖尊同時離開總壇。”韓厲第一個開口,“這是衝著咱們來的?”
“不一定。”李二搖頭,“漠北的煞魔潮不是一天兩天了,守夜人撐不住也是早晚的事。南疆那邊更遠,血蓮教的手未必伸得到。”
“那就是巧合?”
“世上沒有那麼多巧合。”陸承淵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血蓮教在西域經營這麼多年,總壇被端是遲早的事。他們不傻,肯定有後手。”
“國公的意思是……”王撼山瞪著眼睛。
“三個聖尊離開總壇,有兩種可能。”陸承淵豎起兩根手指,“第一,他們知道我們要來打總壇,提前跑了,分散我們的注意力。第二,他們有更大的目標,顧不上西域這邊了。”
“更大的目標?”韓厲皺眉,“甚麼目標比總壇還重要?”
陸承淵沒回答,看了女人一眼。
女人坐在角落裡,從歸墟回來之後就一直很沉默。她感覺到陸承淵的目光,抬起頭。
“歸墟。”她說。
“歸墟?”韓厲愣了一下。
“煞魔之主的封印還有不到三年就要鬆動了。”女人的聲音很平靜,“血蓮教等了這麼多年,不會錯過這個機會。三個聖尊同時出動,很可能是在為開啟封印做準備。”
帳篷裡安靜了一瞬。
“那咱們怎麼辦?”王撼山問,“三處都要救,可咱們就這點人。”
“分兵。”韓厲說,“我去漠北。”
“我去南疆!”王撼山也跟著喊。
“都別吵。”陸承淵抬手打斷他們,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
地圖很大,從西域一直畫到東海。漠北在最上面,南疆在最下面,西域在左邊。三個地方,隔了萬里之遙。
“漠北現在最急。”他指著地圖上方,“守夜人撐不住了,白羽重傷,煞魔潮如果不控制住,會往南蔓延,威脅神京。”
他又指向地圖下方:“南疆暫時可控,巫族在加固封印,一時半會兒出不了大事。”
最後指向西域右邊:“總壇在這裡,離我們最近。黃沙聖尊受傷,金剛聖尊分身被毀,現在是打總壇最好的時機。”
他抬起頭,看著眾人。
“我的意思是,先打總壇。”
韓厲皺眉:“那漠北那邊……”
“你帶人去。”陸承淵看著他,“三百精銳,夠不夠?”
韓厲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夠。給俺三百人,俺把漠北給你守住了。”
“不是守住。”陸承淵搖頭,“是撐住。撐到我打完總壇過來。”
“明白。”
“王撼山。”陸承淵轉向他。
“在!”
“你留在樓蘭。基地不能丟,後勤不能斷。西域這些剛收服的部落,也得有人看著。”
王撼山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看見陸承淵的眼神,又把話咽回去了。
“……是。”
“李二。”
“在。”
“給神京回信,讓女帝再調一批物資過來。另外,給白羽傳信,就說韓厲已經在路上了,讓他撐住。”
“是。”
陸承淵把地圖捲起來,塞進懷裡。
“都去準備吧。明天一早,韓厲帶人出發。後天,我去打總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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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沒亮,韓厲就帶著人走了。
三百精銳,一人雙馬,馱著乾糧和水,往東邊的漠北方向去了。走的時候韓厲沒說甚麼,只是衝陸承淵抱了抱拳,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走了。
陸承淵站在營門口,看著那支隊伍消失在晨光裡,站了很久。
“你不擔心他?”女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擔心。”陸承淵說,“但他能撐住。”
“你這麼信他?”
“一起出生入死這麼多次了,不信他信誰?”
女人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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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陸承淵帶著剩下的兩百精銳,以及女人和烏孫公主,再次西進。
這一次的目標很明確——死亡之海深處的血蓮教總壇,蜃樓。
出發前,烏孫公主找到了他。
“陸國公。”她的傷還沒好利索,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很亮,“我跟你一起去。”
“你的傷……”
“不礙事。”她打斷他,“烏孫先祖受過煌天氏的恩惠,世代守護鑰匙的秘密。現在鑰匙在你手裡,我有責任幫你。”
陸承淵看著她,點了點頭。
“那就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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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死亡之海的路,比上次更難走。
流沙區擴大了好幾倍,好幾處之前能走的路現在都變成了陷阱。水源點也消失了好幾個,像是在被人故意破壞。
“是血蓮教乾的。”烏孫公主蹲在一口乾涸的水井旁邊,用手指捻了捻井底的沙子,“他們在井裡下了毒,毒死了水源。水井廢了,綠洲也活不了。”
“他們想把我們困死在沙漠裡。”陸承淵說。
“可惜他們不知道,沙漠裡不止有井水。”烏孫公主站起來,從駱駝背上取下一個皮囊,“烏孫人世代生活在沙漠裡,知道怎麼找水。”
她帶著他們走了半天,在一處看似普通的沙丘下面挖了不到三尺,就挖出了水。水很清,帶著一股淡淡的草香味。
“沙漠裡的水,都藏在沙丘下面。”她把皮囊灌滿,遞給陸承淵,“只要會找,渴不死。”
陸承淵接過水囊,喝了一口,忽然覺得這個女人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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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五天,終於看見了蜃樓。
不是親眼看見,很難相信沙漠裡會有這麼一座建築。
它漂浮在沙漠中央,像是一座城,又像是一座宮殿。樓閣臺榭,飛簷斗拱,在陽光下閃著金光。但仔細看就會發現,那些金光不是陽光反射的,是建築本身在發光。
“陣法。”烏孫公主眯著眼睛,“整座城都被陣法籠罩著。肉眼能看見,但走不過去。走過去也是幻象。”
“能破嗎?”
“能。”她咬了咬牙,“但需要時間。”
她花了三天三夜。
三天裡,她幾乎沒合過眼,圍著蜃樓轉了一圈又一圈,在地上畫滿了奇怪的符號。那些符號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種圖案,彎彎曲曲的,像蛇,又像水流。
第三天夜裡,她終於找到了陣眼。
“在這裡。”她指著沙地上一塊不起眼的石頭,“陣眼就在這塊石頭下面。只要毀了它,陣法就破了。”
陸承淵拔出刀,一刀劈下去。
石頭碎了。
碎的那一刻,整座蜃樓忽然顫抖了一下。然後,那層籠罩著它的金光像碎玻璃一樣裂開,一片一片地往下掉,消失在沙子裡。
蜃樓露出了真面目。
沒有金光,沒有輝煌。只是一片破敗的建築群,牆皮脫落,屋頂坍塌,像是一座荒廢了幾百年的鬼城。
“這就是血蓮教的總壇?”王撼山瞪大眼睛。
“對。”陸承淵握緊刀,“這就是。”
他轉身看著身後的兩百精銳。
“兄弟們,前面就是血蓮教的老窩。打下來,咱們就能回家。”
沒有人說話。
但所有人都拔出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