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動越來越強烈。
平臺在晃,牆壁在晃,頭頂的石塊簌簌往下掉。
陸承淵把玉牌揣進懷裡,手按在刀柄上,盯著腳下的地面。
下面的東西在動。
不是翻身,是抬頭。像是在看他們。
“你不是說它沒醒嗎?”他問。
“沒醒。”女人的聲音很緊,“但它在感應你。”
“感應我?”
“你手裡拿著煌天氏的東西。”女人盯著他懷裡的玉牌,“下面的那位,跟煌天氏打了三十年的仗。它認得這個氣息。”
陸承淵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震動更大了。
腳下的地面開始裂開,細小的裂縫像蜘蛛網一樣蔓延。裂縫裡滲出一絲絲黑氣,帶著刺骨的寒意。
“走。”女人轉身就往階梯走,“現在就走。”
“不管下面了?”
“管不了。”女人的聲音很急,“它剛才是試探,要是真醒了,咱們誰都走不了。”
陸承淵咬了咬牙,轉身跟著她跑。
兩個人三步並作兩步,沿著階梯往上跑。
身後的震動越來越大,越來越劇烈。石塊從頭頂掉下來,砸在階梯上,碎成粉末。
“快!”女人在前面喊。
陸承淵拼了命地往上跑,腿像灌了鉛一樣沉。混沌之力瘋狂運轉,支撐著身體。
跑了不知道多久,終於看見了上層的平臺。
女人先跳上去,轉身拉了他一把。
兩個人剛站穩,身後的階梯猛地塌了。
巨大的石塊掉進深淵,半天才聽見迴響。
陸承淵喘著粗氣,趴在平臺邊緣往下看。
下面是一片黑暗。
但黑暗裡,有甚麼東西在發光。
兩隻眼睛。
巨大的,血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盯著他。
陸承淵渾身一僵。
那兩隻眼睛太大了。每一隻都有城門那麼大,血紅色的瞳孔裡,倒映著他的影子。
他看見了那兩隻眼睛裡的自己。
很小,很小,像一隻螞蟻。
眼睛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慢慢閉上了。
震動停了。
一切歸於平靜,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
陸承淵癱坐在地上,渾身是汗。
“它……看見我了?”
“看見了。”女人站在他旁邊,臉色也不太好看,“但還好,只是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會怎樣?”
“它會記住你。”女人說,“下次你再進來,它就會來找你。”
陸承淵嚥了一口口水。
“走吧。”女人拉他起來,“這裡不能待了。出去再說。”
兩個人穿過那扇門,走過那條通道,最後從透明的石壁裡鑽出來。
外面的天已經亮了。
韓厲靠在駱駝旁邊,看見他們出來,趕緊迎上來。
“國公!你們可算出來了!裡面出甚麼事了?地動山搖的,我以為——”
“沒事。”陸承淵打斷他,“就是……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看甚麼?”
陸承淵沒回答,翻身騎上駱駝。
“走。回營地。”
韓厲看出他臉色不對,沒再多問,騎上駱駝跟在後面。
三頭駱駝排成一排,往東走。
走了很遠,陸承淵才回過頭,看了那座金字塔一眼。
太陽照在黑色的石壁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但他總覺得,那道光裡,藏著兩隻血紅色的眼睛,在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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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營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李二帶著人在門口等著,看見他們回來,鬆了口氣。
“國公,您可算回來了。”他迎上來,“出事了。”
“甚麼事?”
“神京來的信。”李二把一封信遞過來,“八百里加急。”
陸承淵拆開信,看了一眼。
信是趙靈溪寫的。字跡很急,有幾處墨跡都花了。
內容很簡單。
血蓮教總壇異動。七大聖尊中的三個,同時離開總壇,去向不明。
漠北出現大量煞魔。守夜人傷亡慘重,白羽求援。
南疆巫族來信,說“地府入口”有鬆動的跡象,請大夏派人檢視。
陸承淵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韓厲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
“三個聖尊同時出動?”他吸了口涼氣,“他們想幹甚麼?”
陸承淵沒回答。
他把信摺好,塞進懷裡。
三年。
不,現在可能不到三年了。
血蓮教在動,煞魔在動,地府也在動。
所有的事情都在加速。
他需要更快。
“李二。”他開口。
“在。”
“給神京回信。就說我知道了,會盡快處理。”
“是。”
“再給白羽回信。讓他撐住,我會去漠北。”
“是。”
“還有……”陸承淵頓了頓,“給南疆也回一封信。就說……”
他想了想。
“就說,我會去。”
李二愣了一下:“您要去南疆?”
“嗯。”陸承淵點了點頭,“但不是現在。先把西域的事情處理完。”
他站起來,走到帳篷外面,看著西邊的天空。
太陽快下山了,天邊燒著一片火紅的晚霞,像是一灘血。
“西域的事,快了。”他喃喃自語。
女人從後面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你打算怎麼辦?”她問。
“先把血蓮教的總壇端了。”陸承淵說,“拿到魔鑰,然後去南疆。”
“你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他笑了笑,“我有人。”
遠處,營地裡傳來士兵們的說笑聲。
有人在吹笛子,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罵娘。
很吵,很亂,但很真實。
陸承淵聽著那些聲音,心裡慢慢平靜下來。
不管前面是甚麼,他都不是一個人。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