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淵盯著遠處那座山,心裡莫名地發緊。
不是害怕。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召喚他,又像是在警告他別靠近。
“走吧。”女人催了一聲,騎著駱駝往前走。
陸承淵和韓厲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離那座山越近,空氣就越冷。
沙漠裡的夜晚本來就涼,但這裡的冷不一樣。不是面板表面的冷,是往骨頭縫裡鑽的那種,冷得人直打哆嗦。
陸承淵體內的混沌之力自動運轉起來,暖意從丹田蔓延到四肢。他看了一眼韓厲,韓厲正搓著手臂,嘴裡罵罵咧咧的。
“他孃的,這甚麼鬼地方。”
“歸墟。”女人說,“萬物的終點,也是萬物的起點。”
韓厲聽不懂,但也沒再問。
走近了,陸承淵才看清那座山的真面目。
不是山。
是一座建築。
巨大無比,用黑色的石頭砌成,表面光滑得像鏡子。四面的斜面匯聚成一個尖頂,直指天空,像一把倒插在地上的劍。
金字塔。
不對,比金字塔大得多。站在它面前,人就像一隻螞蟻,渺小得可憐。
“這就是歸墟的入口?”陸承淵問。
女人點頭:“進去就是了。”
“怎麼進去?”
女人沒回答,走到建築前面,把手掌按在石壁上。
黑石亮了起來。
不是發光,是變色。從黑色變成灰色,從灰色變成白色,最後變成透明,像一塊巨大的玻璃。
透過透明的石壁,陸承淵看見了裡面的景象。
空的。
甚麼都沒有。
巨大的空間,一眼望不到頭,只有黑暗。純粹的、絕對的黑暗,像是把全世界的黑夜都塞進了這個地方。
“進去之後,跟緊我。”女人說,“別亂走,別亂碰,別亂看。”
“為甚麼?”
“因為裡面的東西,會亂你的心。”
她邁步走進那片黑暗,像是走進了水裡,身體慢慢被黑暗吞沒。
陸承淵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一進去,他立刻明白了女人說的話。
黑暗像是活的。
它裹住你的身體,鑽進你的毛孔,滲進你的血管,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摸你,又像是有無數張嘴在咬你。
混沌之力瘋狂運轉,才把那股陰寒逼退。
韓厲比他慘得多,一進去就悶哼一聲,膝蓋一彎,差點跪下去。
“沒事吧?”陸承淵扶住他。
“沒事。”韓厲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就是有點……喘不上氣。”
女人回過頭,看了韓厲一眼,皺了皺眉。
“你出去。”
“甚麼?”韓厲一愣。
“你的實力不夠,進去也是送死。”女人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在外面等著。我們出來就找你。”
韓厲臉色漲紅,想反駁,但張了張嘴,甚麼也沒說出來。
他知道女人說的是實話。
剛才那一下,他就差點扛不住。再往裡走,真會死。
“去吧。”陸承淵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外面等我。”
韓厲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國公,小心。”
“嗯。”
韓厲轉身走出了黑暗。他的身影消失的那一刻,陸承淵看見他眼眶紅了。
男人嘛,都不想承認自己不行。
女人繼續往前走。
陸承淵跟在後面,一步都不敢落下。
黑暗越來越濃。
不是看不見的那種濃,是能感覺到的那種。像是有實體,像是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把你裹在裡面,裹得嚴嚴實實。
陸承淵試著釋放精神力去探查周圍,但精神力一離體就被黑暗吞噬了,像是扔進深淵的石子,連個響都聽不見。
“別費勁了。”女人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在這裡,你的感知沒用。跟著我就行。”
“你怎麼認路?”
“我不認路。”女人說,“我只是跟著感覺走。歸墟會指引我。”
“指引你?”
“嗯。”女人說,“我是從這裡誕生的。歸墟認得我。”
陸承淵沒再問。
兩個人一前一後,在黑暗中慢慢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是一個時辰,也可能是一天。在這裡,時間好像失去了意義。
陸承淵的腿開始發酸,呼吸也開始急促。混沌之力在不停地消耗,用來抵禦周圍的陰寒。照這個速度,撐不了太久。
“還有多遠?”他問。
“快了。”
又走了一段路。
陸承淵忽然感覺到腳下踩到了甚麼東西。軟軟的,滑滑的,像是甚麼活物。
他低頭去看,但甚麼都看不見。
“別低頭。”女人的聲音忽然變得嚴厲,“別管腳下是甚麼,繼續走。”
陸承淵咬了咬牙,繼續走。
腳底下那種感覺一直在。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有甚麼東西在蠕動,在翻身,在……
在呼吸。
陸承淵後背發涼。
這片黑暗的下面,難道全是活的?
他不敢想。
又走了一會兒,女人忽然停下來。
“到了。”
話音剛落,前面的黑暗忽然裂開一道縫。
光線從縫隙裡透出來,很弱,但在黑暗中待了太久,陸承淵的眼睛還是被刺得發疼。
他眯著眼,透過那道縫隙往裡看。
裡面是一個巨大的空間。
穹頂高得看不見,四周的牆壁上刻滿了壁畫,密密麻麻,從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黑暗裡。
壁畫的內容,全是戰爭。
人和怪物打,人和人打,怪物和怪物打。血流成河,屍橫遍野,每一幅都慘烈得讓人不忍直視。
“這是……”陸承淵喃喃自語。
“上古之戰。”女人說,“煌天氏和煞魔之主的戰爭。持續了三十年,死了幾億人。”
“幾億?”
“對。”女人說,“那時候的世界,比現在大得多。整個大陸都是戰場。”
她往前走了一步,踏進那個空間。
陸承淵跟上去。
腳剛踏進去,一股巨大的壓力猛地壓下來,像是有一座山壓在肩膀上。
陸承淵膝蓋一彎,差點跪下。
他咬著牙,硬生生扛住了。
混沌之力瘋狂運轉,七彩光華從身上冒出來,照亮了周圍三尺。
女人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有一點意外。
“不錯。”她說,“能扛住歸墟的壓力,你的混沌之力已經入門了。”
“入門?”陸承淵喘著氣,“這還只是入門?”
“嗯。”女人說,“真正的混沌之力,可以扛住整個世界的壓力。你還差得遠。”
陸承淵沒說話,把注意力放在腳下的路上。
地面的石頭也是黑色的,但不像外面那麼光滑,坑坑窪窪的,像是甚麼東西咬過。
他踩了一腳,石頭髮出一聲脆響,裂開一道縫。
裂縫裡滲出一絲黑氣,帶著一股濃烈的腥臭。
“別踩那些裂縫。”女人說,“下面壓著的東西,放出來就麻煩了。”
陸承淵趕緊把腳收回來,小心翼翼地繞開那些裂縫。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過那條長長的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扇門。
很大。
至少有三丈高,兩丈寬,用一整塊石頭雕成。門上刻著一個圖案——一朵蓮花。
但不是普通的蓮花。
花瓣是黑色的,花蕊是紅色的,像是血。整朵花散發著一種詭異的美感,讓人看一眼就移不開目光。
“這是……”
“混沌青蓮。”女人說,“煌天氏的圖騰。也是封印的核心。”
她伸手去推門。
手剛碰到門,門上那朵蓮花忽然亮了起來。
黑色的花瓣變成白色,紅色的花蕊變成金色。整朵花像是活了一樣,慢慢旋轉,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然後,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