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
月亮沒出來,四下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陸承淵帶著人摸到精絕北面的溝裡,蹲著等。巫巖趴在溝沿上,盯著廢墟里的動靜。
“他們點篝火了。”巫巖小聲說,“人不少,光篝火就有幾十堆。”
陸承淵探頭看了一眼。
廢墟里面星星點點的,到處都是火光。還能看見人影晃動,有人在走動,有人在坐著吃東西。
“守夜的有沒有?”
“有。”巫巖指了指東邊,“洞口那邊站了不少人,少說也有三四十個。”
陸承淵數了數。
三四十個,不算多。但要悄無聲息地幹掉他們,也不容易。而且洞口還有陣法,一旦動手,肯定會驚動裡面的人。
“按原計劃來。”他說,“先去西邊放火,把他們的注意力引過去。等洞口的人撤了,我們再進去。”
“誰去放火?”
“我去。”陸承淵站起來,“你們在這兒等著,聽見動靜就往洞口衝。”
“你一個人去?”
“一個人夠了。”陸承淵說,“人多反而容易被發現。”
巫巖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那你小心。”
陸承淵沒說話,貓著腰從溝裡翻出去,摸黑往西邊繞。
戈壁灘上很安靜,只有風嗚嗚地吹。他踩著碎石,儘量不發出聲音,一步一步地往前摸。
繞了大概一刻鐘,到了廢墟西邊。
這裡也搭了不少帳篷,但比東邊少。篝火也少,只有幾堆,燒得不太旺。
陸承淵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觀察了一會兒。
帳篷裡有人在睡覺,篝火旁邊坐著幾個守夜的,但都在打瞌睡,刀都扔在一邊。
他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吹了兩口,火苗竄起來。
然後貓著腰,摸到最近的一堆篝火旁邊,把火摺子往旁邊的帳篷上一扔。
帳篷是毛氈做的,一見火就著了。
火苗呼呼地往上竄,燒得噼裡啪啦響。
“著火了!著火了!”
守夜的人驚醒,扯著嗓子喊。帳篷裡的人也跑出來,有的光著膀子,有的連鞋都沒穿,亂成一團。
陸承淵趁亂又點了兩堆篝火,然後轉身就跑。
跑出去十幾步,回頭一看,西邊已經燒成一片了。火光照得半邊天都紅了,濃煙滾滾,嗆得人直咳嗽。
“有人偷襲!有人偷襲!”
“快來人!快救火!”
亂哄哄的,到處都是喊聲。
陸承淵貓著腰往回跑,跑回溝裡的時候,巫巖他們已經等著了。
“洞口的人撤了。”巫巖說,“全往西邊跑了。”
“走。”
陸承淵翻過溝沿,帶著人往東邊摸。
洞口在廢墟東邊,是個很大的地縫,寬有兩三丈,黑漆漆的看不見底。洞口外面搭著個棚子,是血蓮教的人守夜用的,現在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就是這兒。”巫巖指著地縫,“下去之後跟緊我,別亂跑。”
“走。”
巫巖第一個下去,抓著巖壁上的石頭,一點一點地往下爬。陸承淵跟在後面,後面跟著十三個士兵。
巖壁上溼漉漉的,長了不少苔蘚,滑得很。有好幾次差點踩空,全靠手抓得緊才沒掉下去。
爬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腳踩到了實地。
陸承淵抬頭看了一眼,洞口已經成了一個亮斑,看著很小。
“到了。”巫巖說,“這就是鬼洞的第一層。”
陸承淵打量四周。
這是個很大的洞穴,高有四五丈,寬有十幾丈,到處是鐘乳石,倒掛下來,跟刀子似的。空氣裡有股怪味,說不清是甚麼,聞著讓人有點噁心。
“遮魂膏呢?”他問。
巫巖從懷裡掏出那個小瓷瓶,擰開蓋子。“每個人抹一點,抹在脖子和手腕上,抹勻了。”
藥膏很稠,黑漆漆的,聞著刺鼻。陸承淵接過來,摳了一塊,往脖子上抹。涼颼颼的,抹上去就跟敷了層冰似的。
十三個人挨個抹完,巫巖把瓷瓶收起來。
“走吧。記住,六個時辰之內必須出來。超過時間,遮魂膏就失效了。到時候鬼物聞著活人氣,全都會撲過來。”
“走。”
巫巖走在最前面,腰上的鈴鐺不響了,估計是怕驚動裡面的東西。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生怕發出聲音。
陸承淵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觀察四周。
洞穴越走越寬,鐘乳石也越來越多,有些地方密密麻麻的,跟樹林似的。空氣裡的怪味也越來越濃,聞著讓人頭昏。
“這味兒是甚麼?”他小聲問。
“煞氣。”巫巖說,“從地底下滲上來的。聞多了對身體不好,你忍著點。”
又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條岔路。
巫巖停下來,看了看左邊的路,又看了看右邊的,猶豫了一下。
“走哪邊?”陸承淵問。
“左邊。”巫巖說,“右邊那條通到地下暗河,過去就是死路。”
他們往左邊走。
這條路比剛才的窄,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走。巖壁上也溼漉漉的,有的地方還在滴水,滴答滴答的,在洞裡聽著格外響。
走了沒多遠,前面忽然出現了一個東西。
陸承淵停下腳步,定睛一看。
是個人。
不,不是人,是個死人。靠在巖壁上,身上的衣服爛得差不多了,露出來的面板是灰白色的,乾癟癟的,跟臘肉似的。
“這是……”他皺了皺眉。
“之前下來的人。”巫巖說,“應該是迷了路,困死在這兒的。別管他,走。”
他們繞過屍體,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一刻鐘,前面忽然開闊起來。
陸承淵抬頭一看,倒吸了一口涼氣。
前面是一個巨大的深坑,寬有幾十丈,深不見底。坑壁上有不少石階,一級一級地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裡。
坑底有光。
暗紅色的光,忽明忽暗的,跟心跳似的。
“那就是幽冥裂隙。”巫巖指著坑底,“魔鑰就在最深處。順著石階往下走,走到底就到了。”
陸承淵往下看了一眼。
坑很深,深得看不見底。那些暗紅色的光看著很遠,至少還有幾百丈。
“走。”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