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隊伍繼續往前走。
多了個烏孫人,叫阿史那。陸承淵問過他名字,他說的那一串太長,陸承淵乾脆叫他阿史。
阿史話不多,一直跟在隊伍後頭,眼睛到處看,手裡攥著刀,隨時準備砍人的樣子。
韓厲湊過來。
“陸哥,這人能信嗎?”
陸承淵搖搖頭。
“不知道。先帶著。他一個人,翻不起浪。”
韓厲點點頭,又看了一眼阿史。
“他倒是真能打。一個人殺了那麼些血蓮教的。”
陸承淵嗯了一聲,沒多說。
隊伍往前走。日頭越來越毒,沙子越來越燙。走了兩個時辰,前頭又出現屍體。還是血蓮教的,死了五六天,已經被沙埋了一半,露著胳膊和腿。
阿史看見那些屍體,跑過去,用刀把屍體翻過來,看臉。看完一個翻一個,翻了五六個,站起來,搖了搖頭。
“不是。”嚮導翻譯。
陸承淵知道他在找甚麼。找當年屠他部落的那批人。
“往前走。他們跑不遠。”
隊伍繼續走。走到中午,最熱的時候,嚮導說不能再走了,再走駱駝受不了。陸承淵讓隊伍在一處土林陰影裡停下,休息兩個時辰。
阿史沒休息。他爬到土林頂上,往四周看。看了很久,突然喊了一聲。
陸承淵抬頭,見他指著西北方向。
“他說那邊有煙。有人生火。”
陸承淵也爬上去,順著阿史指的方向看。很遠的地方,確實有煙,細細的一縷,飄在天邊。
“生火的地方,離這兒多遠?”
阿史比劃了一下,嚮導翻譯。
“他說大概三十里。”
陸承淵皺眉。三十里,走的話得小半天。但現在最熱的時候,走不了。
“等太陽下去再走。”
阿史點點頭,沒多說,繼續趴在那兒盯著。
陸承淵下了土林,把韓厲他們叫過來。
“前頭有人生火。可能是血蓮教的人,也可能是別的。”
韓厲問:“打不打?”
陸承淵搖頭。
“先看看再說。萬一是血蓮教的,打。要是別的,看看能不能繞過去。”
王撼山在旁邊撓頭。
“這鬼地方,除了血蓮教,還能有誰?”
陸承淵沒說話。他也想不出來。但既然有煙,就肯定有人。
太陽慢慢往西挪。熬過最熱的兩個時辰,隊伍重新出發。阿史走在前頭帶路,腳步很快,一點不像累的樣子。
走了十幾裡,天色漸漸暗下來。陸承淵讓隊伍放慢速度,免得驚動對方。
又走了幾里,阿史突然停下來,趴在地上,耳朵貼著沙子聽。
聽了一會兒,他站起來,指了指前頭,又比劃了幾個手勢。
嚮導看了,臉色變了。
“大人,他說前頭人很多,至少上百。在挖甚麼東西。”
陸承淵眼神一凝。
“挖東西?”
阿史點點頭,又比劃。嚮導翻譯。
“他聽見鏟子挖沙的聲音,還有說話聲。很多人在幹活。”
陸承淵想了想。
“繼續往前摸。摸到能看見的地方就停。”
隊伍繼續往前走,這回走得更慢。每個人都踮著腳,駱駝的蹄子用布包著,怕出聲。
又走了兩三里,終於看見了。
前頭是一片開闊地,地上點著幾十個火把,把周圍照得通亮。至少一百多號人在那兒,穿著血蓮教的紅袍,正拿著鏟子挖沙子。
沙子裡埋著甚麼,露出一角,像是石頭,又像是木頭。
韓厲小聲說:“他孃的,這麼多人,他們在挖啥?”
陸承淵沒答話。他盯著那片被挖出來的東西。火把的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暗紅色的光。
那是石頭。
暗紅色的石頭。
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廢墟那口井裡,也有這樣的石頭。
他低聲說:“李二,能看清他們在挖甚麼嗎?”
李二趴在地上,眯著眼睛看了半天,突然吸了一口涼氣。
“大人,那是……那是碑。好大一塊碑。”
陸承淵心裡咯噔一下。
碑。
埋在這死亡之海中心、血蓮教總壇附近、被上百人挖的碑。
上面刻著甚麼?
他剛想說話,阿史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指著另一個方向。
那邊,黑漆漆的夜裡,又有火光亮起來。
是往這邊來的。
好幾十個火把。
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