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繼續追著腳印走。日頭西斜,沙子燙得能煎雞蛋。駱駝走得直喘,鼻孔噴出來的都是熱氣。
追了小半個時辰,前頭的腳印拐進了一片雅丹地貌。那些土林被風蝕得奇形怪狀,有的像人,有的像獸,在夕陽下看著瘮人。
陸承淵抬手,隊伍停下。
“李二,腳印進去多久了?”
李二趴下看,手指捻了捻沙子。
“小半個時辰。不多。”
“派人進去看看。”
兩個斥候下馬,貼著土林邊緣往裡摸。其他人原地等著,沒人說話。只有駱駝偶爾打個響鼻。
過了一刻鐘,斥候回來一個。
“大人,裡頭有情況。死了好多人,血蓮教的,還有一夥不認識的。”
陸承淵皺眉。
“不認識的?”
“對。穿的衣服沒見過,皮襖子,戴著狼皮帽子。用的刀也怪,彎的,跟咱們的不一樣。”
韓厲在旁邊插嘴。
“蠻族的?”
斥候搖頭。
“不像。蠻族的刀比他們的寬。”
陸承淵想了想。
“走,進去看看。都小心點,刀出鞘。”
隊伍緩緩進入雅丹地貌。兩邊土林越來越高,把夕陽遮住,光線暗下來。地上屍體漸漸多起來,都是血蓮教的,死狀很慘。有的被砍成兩截,有的腦袋開瓢,黃的白的一地。
王撼山捂著鼻子。
“他孃的,這是誰幹的?下手真狠。”
又往前走了一段,終於看見那夥“不認識的”人。
十幾具屍體,趴在血泊裡。穿著和斥候說的一樣,皮襖子,狼皮帽子。臉型和中原人不一樣,高鼻深目,留著大鬍子。手裡的刀確實是彎的,刀身上刻著古怪的花紋。
陸承淵蹲下,翻過一個屍體。胸口一道刀傷,深可見骨。但不是彎刀砍的,是直刀。
他站起來,看看四周。
“他們打完了。活著的跑了。”
韓厲問:“往哪邊跑的?”
陸承淵指著另一個方向。
“那邊。腳印往那邊去了。”
他頓了頓。
“而且那夥人打贏了。他們殺的血蓮教多,自己死的少。是硬茬子。”
李二湊過來。
“大人,這些人甚麼來路?”
陸承淵搖頭。
“沒見過。但肯定不是西域這邊的。他們的臉型,像是更西邊來的。”
嚮導在旁邊聽見,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大人,這是烏孫人。”
陸承淵看他。
“烏孫?”
“對。烏孫。他們的部落原來在天山北邊,後來被別的大部落趕跑了,往西邊遷了。聽說遷到很遠的地方,離這兒好幾千裡。”
嚮導指著那些屍體。
“他們怎麼會跑回這兒來?”
陸承淵沒答話。他盯著那些屍體,腦子裡轉得飛快。
烏孫人。好幾千裡外遷來的。專門跑回來,在這兒伏擊血蓮教的人。
他們跟血蓮教有仇?
還是另有目的?
他站起來。
“繼續追。追上他們問問。”
隊伍順著烏孫人逃跑的方向追。追了沒多久,前頭又出現打鬥痕跡。這次死的全是血蓮教的人,烏孫人的屍體一個沒有。
韓厲咧嘴。
“他孃的,這幫烏孫人真能打。”
追到天黑,腳印消失在一片沙地裡。沙地很平,風一吹,甚麼痕跡都沒了。
嚮導說:“大人,不能再往前了。前頭就是流沙區,晚上看不見,踩進去就出不來。”
陸承淵看看四周。天已經黑透,星星出來了。他點點頭。
“紮營。天亮再說。”
隊伍找了一處背風的土林,紮下帳篷。不敢生火,怕暴露。吃乾糧,喝涼水,沒人出聲。
韓厲湊到陸承淵旁邊。
“陸哥,你說那幫烏孫人,會不會也是衝血蓮教來的?”
陸承淵看著星星。
“有可能。”
“那咱們能不能找他們合夥?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嘛。”
陸承淵搖頭。
“先看看再說。不知道他們甚麼底細,別急著往上湊。”
韓厲點點頭,不再說話。
夜越來越深。陸承淵睡不著,腦子裡一直轉著那些屍體。烏孫人的刀,血蓮教的屍體,還有廢墟那口井。
那井裡的東西,到底是甚麼?
他翻了個身,把刀抱在懷裡,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