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隊伍在龜茲古城裡紮營。
找了個還算完整的院子,把帳篷搭在裡頭。外頭派了雙崗,院子裡燒著火。
陸承淵坐在火邊,沒說話。
韓厲在旁邊憋了半天,憋不住了。
“陸哥,那紙上寫的是誰?”
陸承淵看他一眼。
“你想知道?”
韓厲點頭。
陸承淵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那張紙,遞給他。
韓厲接過去,低頭看。
看著看著,他臉色變了。
“這......這是......”
王撼山湊過來。
“誰啊?”
韓厲把紙遞給他。
王撼山看了,也愣了。
“蘇婉兒?”
陸承淵點點頭。
紙上寫著:經手人,蘇氏商號,蘇婉兒。
韓厲張了張嘴,又閉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這......這不可能吧?蘇婉兒她......她不是一直幫咱們的嗎?”
陸承淵沒說話。
王撼山在旁邊撓頭。
“會不會是假的?血蓮教那幫孫子,啥事幹不出來?”
陸承淵搖頭。
“賬本不假。這種賬,作假作不來。”
韓厲急了。
“那也不能說明就是她啊!說不定是她手下的人乾的,她不知道!”
陸承淵看著他。
“鹽運使司的賬,經手人那一欄,得本人簽字畫押。你見過蘇婉兒簽字沒有?”
韓厲愣了愣。
他見過。蘇婉兒簽字,習慣在名字後頭點個點。那是她當姑娘時候養成的毛病,改不掉。
那張紙上的簽字,後頭也有個點。
韓厲不說話了。
王撼山也沉默了。
火堆噼啪響著,火星子往上躥。
過了很久,韓厲才開口。
“那......那咱們怎麼辦?”
陸承淵沒答話。
他看著火,腦子裡過著從認識蘇婉兒到現在的事。
第一次見面,在江南。她幫他對付無面。後來合作,她管江南的生意,他管打仗。再後來,她入仕,當上江南巡撫,管的事越來越多。
她幫他查賬,查出問題。然後遇刺。然後血蓮教的人送來這張紙。
這中間,哪兒不對?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來。
三眼從他懷裡鑽出來,三隻眼盯著他。
陸承淵低頭看它。
“你覺得呢?”
三眼眨眨眼。
沒答話。
韓厲在旁邊憋了半天,又憋出一句。
“陸哥,要不咱們先別下結論。萬一是血蓮教挑撥離間呢?”
陸承淵點頭。
“有這個可能。”
王撼山道。
“那咋辦?”
陸承淵想了想。
“李二呢?”
韓厲往外看了看。
“在外頭查崗。”
“叫他進來。”
韓厲出去,過了一會兒,把李二帶進來。
李二進來,見三人臉色不對,愣了愣。
“大人,出事了?”
陸承淵把那張紙遞給他。
李二看了,臉色也變了。
“這......”
陸承淵看著他。
“你覺得呢?”
李二沉默了好一會兒。
“大人,這事兒有蹊蹺。”
“說。”
李二指著那張紙。
“這個簽字,確實是蘇婉兒的。但日期不對。”
陸承淵眉頭一挑。
“怎麼不對?”
李二道。
“這上頭寫的日期,是去年三月。去年三月,蘇婉兒在哪兒?在神京。她那時候剛當上江南巡撫,還沒去江南。鹽運使司在江南,她怎麼可能在神京籤江南的賬?”
陸承淵接過紙,仔細看那日期。
去年三月。
沒錯,那時候蘇婉兒確實在神京。她上任之前,在神京待了半個月。
那這賬是怎麼籤的?
他抬起頭,看著李二。
“你能查到去年三月,蘇婉兒在神京的具體行程嗎?”
李二點頭。
“能。錦衣衛那邊有記錄。”
陸承淵把紙收起來。
“查。查清楚。”
李二應了一聲,出去了。
韓厲在旁邊撓頭。
“這麼說,這賬是假的?”
陸承淵搖頭。
“賬不假。但簽字可能是假的。”
王撼山愣了愣。
“簽字還能假?”
陸承淵點頭。
“能。血蓮教有皮魔王途徑,模仿個簽字,不難。”
韓厲鬆口氣。
“那就好。我還真以為蘇婉兒有問題呢。”
陸承淵沒說話。
他看著火,腦子裡還在轉。
簽字是假的,賬是真的。
那賬是怎麼出來的?誰做的?為甚麼送到他手上?
這些問題纏在一起,像一團亂麻。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頭緒。
火堆漸漸暗下去。
外頭的風呼呼地吹。
遠處,那點綠光還在亮著,一閃一閃的。
陸承淵站起來,走到院子門口,往外看。
黑漆漆的沙海上,只有那點光。
他站了很久。
三眼趴在他肩膀上,三隻眼也盯著那光。
過了一會兒,他轉身回去。
躺下的時候,他腦子裡還在轉。
血蓮教想幹甚麼?
送這張紙,是為了讓他懷疑蘇婉兒,還是為了讓他相信蘇婉兒?
他想著想著,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