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出那建築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陸承淵站在門口,回頭看。
那門還在那兒,開著的。
可他知道,這門,不是甚麼時候都能進的。
得有戒指。
他摸了摸懷裡的戒指,扭頭往西邊看。
那邊,沙丘後頭,有煙。
不是風沙的煙,是燒火的煙。
有人。
“李二呢?”他問。
韓厲往旁邊一指:“那邊,在審那幾個俘虜。”
陸承淵走過去。
李二正蹲在地上,面前跪著兩個血蓮教的教徒,五花大綁的,嘴裡的布剛扯出來。
“問出來甚麼?”陸承淵問。
李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問出來了。這地方是總壇外圍,真正核心在前頭三十里,一個叫‘血池’的地方。”
“血池?”
“說是挖出來的大坑,裡頭全是血,不知道哪來的,多少年都不幹。聖尊就住血池邊上的宮裡。”
陸承淵抬頭看那煙的方向。
三十里。
騎馬的話,一個時辰。
可這是在沙漠裡,馬跑不動。
“還有多少人?”他問。
李二臉色不太好:“剛才那一戰,傷了四十多個,死了十七個。能打的,還剩四百出頭。”
陸承淵沒說話。
四百對血蓮教總壇。
裡頭至少兩個聖尊,還有數不清的教徒、護法、死士。
不夠。
差遠了。
韓厲在旁邊說:“要不先撤回去,多叫點人來?”
陸承淵搖頭。
“撤不回去。”
“為啥?”
陸承淵指了指天上。
韓厲抬頭看。
天還是那片天,快黑了,有幾顆星星已經開始亮。
可仔細一看,能看出來。
那星星不對。
太亮了,亮得刺眼。
而且,在動。
不是慢慢動的,是一閃一閃的,像眼睛。
韓厲臉色變了。
“那……那是啥?”
陸承淵沒答話,扭頭看王撼山。
王撼山正蹲在地上,手掌按著沙子,閉著眼睛。
“感覺到了?”陸承淵問。
王撼山睜開眼,點頭。
“有東西在地下,很多,在往這邊來。”
話音剛落,地面開始抖。
先是輕輕的抖,像有甚麼東西在遠處走路。
然後越來越厲害,沙子開始往下陷。
陸承淵大喊:“都往建築那邊撤!快!”
四百多人,拔腿就跑。
可那建築門口就那麼點大,擠不進去多少人。
陸承淵沒跑,站在原地,盯著西邊的沙丘。
沙丘動了。
不是風颳的,是底下有東西在拱。
沙丘頂上裂開一道口子,從裡頭鑽出東西來。
是一個腦袋。
不是人的腦袋,是蟲子的。
特別大,跟牛犢子似的,黑亮亮的,嘴上兩對大牙,咔嚓咔嚓地咬。
然後是身子。
一節一節的,全是腿,跟蜈蚣似的,可粗多了,有水桶那麼粗。
一條。
兩條。
三條。
眨眼工夫,沙丘上爬出來幾十條這種大蟲子,朝這邊衝過來。
韓厲罵了一聲:“操!這啥玩意兒!”
王撼山站起來,擋在陸承淵前頭:“大人你先撤,俺頂住!”
陸承淵把他撥拉開。
“頂甚麼頂,一塊兒上。”
他抽出刀,往前走了幾步,站定。
蟲子衝得很快,一眨眼就到跟前了。
頭一條張開嘴,兩對大牙照著陸承淵腦袋就咬。
陸承淵沒躲。
等那牙快咬到臉上的時候,他才動。
身子往旁邊一側,手裡的刀往上一撩,從那蟲子嘴底下往上挑,順著肚子一直劃到尾巴。
蟲子從中間裂成兩半,嘩啦一下,流了一地的綠水。
腥臭。
後頭的蟲子停都沒停,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
韓厲衝上去,一拳砸在一條蟲子腦袋上。
那蟲子腦袋直接扁了,身子還在往前躥,撞在他身上,把他撞退好幾步。
王撼山雙手一抱,抱住一條蟲子的脖子,使勁一擰。
咔嚓一聲,脖子斷了。
可那蟲子腦袋掉了,身子還在動,腿還在蹬,尾巴還在甩。
混沌衛也衝上來了,刀砍槍刺,跟蟲子打成一團。
陸承淵站在中間,一刀一條,刀刀見血。
可蟲子越來越多,殺不完。
沙丘上還在往外鑽,一條接一條,跟泉水似的往外冒。
李二跑過來,喘著氣喊:“大人!那邊!你看那邊!”
陸承淵順著他指的方向看。
西邊,沙丘後頭,升起一團黃沙。
不是風颳起來的,是有人在操控。
那黃沙越升越高,越升越大,慢慢變成一個人形。
幾十丈高的人形,全是沙子做的。
那人形張開嘴,發出一聲吼。
吼聲太大,震得耳朵嗡嗡響,震得沙子直跳。
那些蟲子聽見吼聲,停下來了。
不打了,全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然後,那人形又張嘴。
這回不是吼,是說話。
聲音很大,很悶,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闖我聖教者,死。”
話音剛落,那人形抬起一隻手,往這邊拍下來。
那手太大,遮天蔽日的,拍下來的時候,天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