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淵站在原地沒動。
他不知道那東西是甚麼,可他知道,這時候亂動,可能會出事。
白光越來越暗,那東西的輪廓越來越清楚。
是人。
一個老頭兒。
瘦得皮包骨頭,身上的衣裳跟外頭那屍骨穿的差不多,也是長袍子,爛得一縷一縷的。頭髮全白了,掉得沒剩幾根,臉上全是褶子,眼睛閉著。
可他在走。
一步一步,從白光裡頭往外走。
走到陸承淵跟前三丈遠,站住了。
眼睛還是閉著。
“又一個……”老頭兒又說了一遍,這回聲音近了,就在耳朵邊上,“又一個來找死的。”
陸承淵沒接話,先打量四周。
還是那片白光,甚麼也看不見,甚麼也聽不見。他低頭看自己,手、腳、身子,都在。可他能感覺到,這不是真的身子。
是魂。
他試了試調動體內的混沌之力。
有。
能用。
他稍稍安心。
“這是哪兒?”他問。
老頭兒沒睜眼,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抽筋。
“你想來的地方。”
“我沒想來。”
“來了,就是想來。”老頭兒說,“那戒指,你自個兒戴上去的。”
陸承淵低頭看手指。
戒指還在。
可那門上的圖案,變了。
不再是門。
是一個漩渦。
“戒指是鑰匙,”老頭兒繼續說,“戴上鑰匙,開門進來。門裡頭的門,你也看見了。”
陸承淵抬頭:“你是誰?”
老頭兒沉默了一會兒。
“我?”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我忘了。”
“忘了?”
“太久了。”老頭兒說,“久得連自個兒是誰都忘了。只記得一件事。”
“甚麼事?”
“守著這兒。”
陸承淵往前走了一步。
老頭兒沒動,也沒睜眼。
“守著甚麼?”
“守著門。”
“甚麼門?”
老頭兒不說話了。
陸承淵又往前走了一步。
這回,老頭兒動了。
他抬起手,往陸承淵這邊一指。
陸承淵腳下突然一空。
白光裂開一道口子,下頭是黑的,深不見底。他往下掉,掉得很快,風在耳朵邊上嗚嗚地響。
他使勁往上掙,混沌之力往腳下湧,想把自己定住。
可沒用。
那口子像是活的,吸著他往下拽。
他低頭看。
下頭有東西。
紅的光,一閃一閃的。
血的顏色。
他心裡咯噔一下,腦子裡蹦出一個念頭。
血蓮教。
下頭是血蓮教。
那紅光越來越近,越來越大。他能看清了,是一朵花,特別大的一朵花,花瓣一片一片的,全是紅的,紅得發黑。
花心是空的。
空裡頭站著一個人。
看不清臉,就看見一雙眼睛。
金色的。
金瞳聖尊。
陸承淵想拔刀,可手動不了。想催動青蓮,可丹田裡空空的,甚麼都沒了。
他就這麼往下掉,往那空心裡掉。
快掉進去的時候,一隻手突然從後頭伸過來,一把揪住他的後脖領子。
往上拽。
使勁拽。
他聽見一個聲音,很熟悉。
“大人!”
是韓厲。
陸承淵眼睛一睜。
眼前是韓厲的臉,湊得特別近,眼珠子瞪得溜圓。
“大人!你醒了!”
陸承淵沒說話,先看四周。
還在那大廳裡,還站在石臺邊上。王撼山在旁邊站著,手裡攥著刀,正四處看。身後幾個混沌衛,也都擺著架勢。
他低頭看手指。
戒指還在。
可那門上頭的圖案,還是門。
不是漩渦。
他扭頭看石臺上的屍骨。
屍骨還是那具屍骨,一動不動。
可那骨頭的顏色,變了。
剛才還是白的,發黃。
現在黑了。
從裡頭往外黑。
韓厲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愣了一下:“這……剛才不這樣啊。”
陸承淵沒答話。
他看著那具骨頭,腦子裡想著剛才那老頭兒說的話。
“守著門。”
守甚麼門?
這骨頭,就是剛才那老頭兒?
不像。
那老頭兒是活的,這骨頭死了不知多少年了。
他又看戒指。
戒指上的字,還是不認識。
可他覺得,這字,他好像在哪兒見過。
不是在中原,也不是在西域。
是在蓬萊。
對,蓬萊。
烏鴉組織那密室裡,也有這種字。
白羽說過,那是上古文字,比現在所有的文字都早,早就沒人用了,就他們守夜人還記著一點。
他抬頭看韓厲:“白羽他們到哪兒了?”
韓厲愣了一下:“白羽?他沒跟著啊,他留在樓蘭了。”
陸承淵想起來了。
白羽沒來,他在樓蘭養傷。
那就只能先記著,回去再說。
他把戒指從手上摘下來,攥在掌心裡。
摘下來的一瞬間,耳朵裡又嗡的一聲。
甚麼都聽不見了。
他又戴回去。
又能聽見了。
韓厲在那喊:“大人!你咋又把戒指摘了?”
陸承淵沒解釋,把戒指揣進懷裡。
這東西,能讓人聽不見,也能讓人聽見。
是鑰匙,也是鎖。
他轉身往外走。
“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