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屋子裡困著的,不是人。
是魂。
是無數年來,走進這地方,戴上戒指,然後被困在這兒的人的魂。
可他們困在戒指裡,外頭這些屋子亮甚麼?
陸承淵往最近的那間屋子走了一步。
就一步。
腳還沒落下,那綠光突然滅了。
滅了,又亮。
一亮一滅的,跟眨眼睛似的。
他停下。
綠光不眨了,就那麼亮著。
他又往前走一步。
又眨了。
他往後退一步。
綠光暗了些,可沒滅。
他盯著那屋子看了半天。
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它們在看他。
不對,是在等他。
等他從這兒走過去,走到那扇門那兒,然後……
然後甚麼?
他想起那聲音說的最後一句話。
“門要開了。你準備好了嗎?”
他轉身往大廳外頭走。
韓厲和王撼山跟在後頭,一路小跑。
出了大廳,出了走廊,出了那大建築的門。
腳踩到外頭沙地上的時候,耳朵裡又是嗡的一聲。
風的聲音。
沙的聲音。
遠處好像還有喊殺聲。
可這會兒甚麼都沒有,安安靜靜的。
他抬頭看天。
天還是那天的天,灰濛濛的,看不見太陽。
他回頭看那建築。
建築還是那建築,黑漆漆的,立在那兒。
可他這會兒看它,跟上回不一樣了。
上回看的是門。
這回看的是……嘴。
張著的,等著吃東西的嘴。
“撤。”他說,“先回營地。”
韓厲一愣:“撤?不探了?”
陸承淵沒答話,大步往外走。
走出那片建築群,走出那些石柱,走到坑邊上。
坑還在。
坑裡的骨頭還在。
可姿勢變了。
那些骨頭,本來都是橫七豎八躺著的。
這會兒,全朝著一個方向。
朝著那建築的方向。
朝著那門的方向。
他蹲下,看最近的一具骨頭。
頭骨上,也有裂縫。
跟上頭石臺上那具一樣,從前額裂到後腦勺。
他伸手摸那裂縫。
手指剛碰上,骨頭碎了。
碎成一堆粉末,風一吹,沒了。
他站起來,往四周看。
整個坑裡,好幾千具骨頭,這會兒全在動。
咔咔咔的,骨頭碰骨頭的聲音。
它們往那建築的方向爬。
爬得很慢,可確實在爬。
王撼山臉都白了:“大人……這……這……”
陸承淵沒說話。
他看著那些爬動的骨頭,腦子裡突然冒出白光裡那東西說的話。
“有的,是這戒指自己抓進來的。”
那些骨頭,是不是也是被戒指抓進來的?
可它們沒戴上戒指。
它們只是死在這兒。
死在這坑裡。
那戒指抓它們幹甚麼?
他低頭看手上的戒指。
戒指上的裂痕,比剛才又大了些。
裂痕裡,有甚麼東西在往外鑽。
細細的,跟頭髮絲似的。
一根。
兩根。
三根。
越來越多。
他伸手想把它擼下來。
還是擼不動。
可這回,手指頭能動。
戒指在轉。
在他手指上,自己轉。
慢慢的,一點一點的,把裂痕那一邊轉到手心裡。
轉到他看不見的地方。
他使勁攥拳,想把戒指攥住。
攥不住。
戒指太硬了,硌得手疼。
韓厲看出不對勁:“大人,你手怎麼了?”
陸承淵張開手,給他看。
戒指還在那兒,灰撲撲的,一動不動。
裂痕也沒了。
韓厲湊近了看:“這啥?剛才沒有吧?”
“剛才有。”陸承淵說,“現在沒了。”
他抬頭看那建築。
建築還是那建築。
可他這會兒看它,跟上回又不一樣了。
上回看的是嘴。
這回看的是……
他愣了一下。
是眼睛。
跟那些綠光一樣的眼睛。
正看著他。
不對,是看著他們所有人。
韓厲也看見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手按在刀上,壓低聲音說:“大人,那玩意兒……活的?”
陸承淵沒答。
他盯著那建築看了很久。
久到韓厲忍不住想再問。
他才開口。
“不是活的。”他說,“是醒的。”
韓厲不明白:“啥意思?”
陸承淵轉身就走。
“意思就是,它睡夠了,該醒了。”
他走得很快,快得韓厲和王撼山得小跑才能跟上。
“大人!大人你慢點!到底啥意思?”
陸承淵沒回頭。
他邊走邊說。
“烏斤說的沒錯。這兒是門。可不只是門。還是棺材。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棺材。現在棺材蓋要開了。”
韓厲倒吸一口涼氣。
“那……那咱們……”
“回去。”陸承淵說,“回去召集所有人。告訴李二,盯緊這片地方。告訴兄弟們,從現在開始,這方圓百里,一隻蒼蠅飛進來都得給我查清楚。”
他頓了頓。
“那東西要出來,咱們得知道它從哪兒出來。甚麼時候出來。出來以後想幹甚麼。”
他低頭看手上的戒指。
戒指還是那戒指。
可他能感覺到,有甚麼東西正在戒指裡頭,也在看著他。
跟那些綠光一樣。
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