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一口氣走到太陽偏西,才停下來歇。
沒人敢坐。
就站著,喝水,啃乾糧,眼睛一直盯著腳下的沙。
韓厲湊到陸承淵邊上,壓低聲音:“大人,夜裡咋辦?”
陸承淵沒答話,看著遠處。
李二也過來了,還有王撼山、烏斤。
幾個人圍成一圈。
烏斤先開口:“大人,不能再往前走了。再走,夜裡趕不回來,咱們都得死在這兒。”
韓厲瞪他:“往回走?往哪兒回?回去就不碰上那些東西了?”
烏斤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王撼山撓撓頭:“要不……挖個坑,把自己埋沙裡?那些東西就是從沙裡鑽出來的,咱們埋進去,它們認不出?”
李二苦笑:“老哥哥,那不是找死嗎?底下就是它們的老窩。”
王撼山愣了愣,不說話了。
陸承淵一直在看西邊。
太陽正在往下落,天邊被染成一片紅。
他突然開口:“你們看。”
幾個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
西邊,天的盡頭,有一道細細的線。
不是沙。
是東西立在那兒。
烏斤眯著眼看了半天,突然喊起來:“蜃樓!是蜃樓!”
所有人精神一振。
那道線太遠了,看不清是甚麼,但肯定不是沙。在這片甚麼都沒有的死亡之海里,只要不是沙,就有活路。
韓厲一拍大腿:“他孃的!找著了!”
李二卻皺起眉頭:“大人,那兒……怕是不近。太陽下山前肯定趕不到。”
陸承淵點頭。
他當然知道趕不到。
可他看著手裡的“不動明王心”。
這東西現在不熱了。
從剛才看見那道線開始,它就突然涼下來,跟平時揣在懷裡一個溫度。
像是終於找對了地方,不用再急著指路了。
他抬起頭,看著西邊。
天邊的紅越來越深,太陽的邊開始往下沉。
“夜裡怎麼過?”韓厲又問了一遍。
陸承淵沉默了一會兒。
“生火。”他說,“能生多大生多大。”
烏斤急了:“大人!火不管用!那些東西不怕火,怕的是光!”
陸承淵看他一眼:“那就多生幾堆,把周圍照得跟白天一樣亮。”
烏斤還想說甚麼,被韓厲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大人說啥就是啥!快去撿能燒的東西!”
隊伍動起來。
所有人把能燒的東西都拿出來:多餘的旗子,壞掉的筐,空了的箱子,駱駝糞,乾草。
陸承淵讓王撼山帶人清出一塊空地,把東西堆成幾堆,隔開一段距離。
太陽下山了。
天一下子就黑了。
沙漠的黑,跟別處不一樣。是真的黑,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只有西邊那道線,在最後一點餘光裡,還隱隱約約看得見。
然後餘光也沒了。
甚麼都沒有了。
陸承淵站在空地中間,看著四周。
“點火。”
火把扔進柴堆。
火光照亮了周圍一圈。
幾十步外,還是黑。
黑的甚麼都看不見。
可那嗚咽聲,又響起來了。
比白天還近。
就在火光外頭。
韓厲拔出刀,盯著黑暗裡。
王撼山站在另一頭,攥緊拳頭。
李二蹲在火堆邊上,一手拿著銅鏡,一手拿著刀。
所有人都盯著那片黑暗。
嗚——嗚——
聲音越來越近。
然後,黑暗裡,有甚麼東西動了。
一隻手。
灰白色的手,從沙裡伸出來。
就在火光邊緣。
它伸出來,停了停,又往前伸了一點。
火光照在它上頭。
它縮了縮,沒縮回去。
又往前伸。
陸承淵盯著那隻手。
懷裡的“不動明王心”開始發熱。
不燙。
就是熱,一點一點往上加。
他看著那隻手。
手越來越近,已經探進火光裡了。
可它沒有縮。
它不怕光了。
陸承淵深吸一口氣,握緊刀柄。
就在這時候,西邊突然亮了。
不是火光。
是別的東西。
一道光,從遠處那道線的方向照過來。
很亮,很白,跟太陽不一樣。
那隻手一碰到那道光,猛地縮回黑暗裡。
嗚咽聲也停了。
所有人都往西看。
那邊,那道線的地方,有甚麼東西正在發光。
不是一點。
是一大片。
像是一座城,被光籠罩著。
烏斤跪下去,嘴裡唸唸有詞。
陸承淵看著那邊,眼睛眨也不眨。
懷裡的“不動明王心”,突然不熱了。
他掏出來看。
那塊東西,正在發光。
跟遠處那道線的光,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