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陸承淵一聲暴喝,所有人拼了命地往前衝。
馬跑,駱駝跑,人也跑。
腳下的沙在動,那一塊一塊的包就在他們腳後跟後頭冒出來,追著他們。
韓厲跑在最後頭,一邊跑一邊往後看。
他看著那些包突然破開,從裡頭伸出東西來。
灰色的,像手又不是手,五根指頭細長細長的,指甲又黑又長。一隻,兩隻,三隻……
密密麻麻的手從沙底下伸出來,往天上抓。
“他孃的!”韓厲臉都白了,拼命抽馬。
馬瘋了似的跑。
可前頭的沙地也開始冒包了。
陸承淵一勒馬,刀出鞘。
“停!”
所有人急停下來,圍成一圈,背靠背往外看。
他們被圍住了。
四面八方,沙地裡伸出那些灰手,一伸一縮的,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等著甚麼。
烏斤哆嗦得話都說不利索:“沙……沙鬼……真是沙鬼……”
“甚麼沙鬼!”韓厲吼他,“說清楚!”
烏斤抱著頭蹲下去:“就是死在沙漠裡的人,怨氣太重,變不成鬼魂,就附在自己的骨頭上,埋在沙底下。等人從上面過,就把人拖下去……”
他還沒說完,靠近他們的一隻手突然往上一探,一把抓住一匹馬的腿。
馬慘叫一聲,拼命掙扎,可那手的力氣大得出奇,直接就把馬往沙裡拖。
馬半個身子陷進去了,沙沒過肚子,沒過背,沒過脖子。
幾息的工夫,馬不見了。
沙地上只留下一個坑,然後坑也慢慢被流沙填平。
所有人臉色都白了。
“點火!”陸承淵喊,“點能點的東西!”
有人點起火把,有人把衣服蘸了油點燃往外扔。
火落下去,那些手往後縮了縮,但沒退。
陸承淵盯著那些手。
不對。
不是怕火。
是怕亮。
他把刀往地上一插,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開啟,裡頭是一面小銅鏡。
從神京帶來的,一路上一直沒派上用場。
他把銅鏡對著太陽。
太陽正烈。
一束光反射出去,正照在離他最近的一隻手上。
那手一碰到光,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縮回沙裡。
陸承淵把光往旁邊移。
被照到的手全都縮回去。
“拿能反光的東西!”他喊,“鏡子,刀,銅器,甚麼都行!”
眾人反應過來,紛紛掏出東西。
銅碗,銅牌,磨亮的刀身,全都對著太陽。
幾十道光束往四周掃。
沙底下的手一片一片往下縮。
但那嗚咽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急。
然後,突然停了。
手也停了。
全都縮回沙裡,一動不動。
眾人舉著手裡的東西,大氣不敢出。
太陽曬著,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掉。
等了一炷香的工夫,甚麼都沒有再發生。
李二慢慢放下手裡的銅牌,啞著嗓子問:“走……走了?”
陸承淵沒回答。
他盯著“不動明王心”。
那塊東西不燙了,但紅沒褪。
他抬頭看看天,太陽還高著。
再看看那些手消失的地方。
“走。”他說,“趁著太陽還在,快走。”
隊伍重新往前走。
這回沒人敢慢。
走著走著,韓厲突然問:“大人,那些東西……怕光?”
陸承淵點頭。
“那咱們白天走,夜裡……”
他沒往下說。
夜裡,沒有光。
陸承淵沒接話。
他看了看懷裡的“不動明王心”。
它又開始熱了。
只是比之前慢一些,輕一些。
像是在攢著甚麼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