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繼續往前走。
沒人說話。
剛才那嗚咽聲雖然遠了,但每個人都還記得。那聲音像是鑽進骨頭裡,怎麼甩都甩不掉。
陸承淵走在前頭,一隻手按著腰間的刀柄。
“不動明王心”在懷裡燙得厲害,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股熱。他一邊走,一邊留意著四周的動靜。
太陽昇起來了,沙漠又變成了一望無際的黃。
可這天,跟昨天的天不一樣了。
風停了。
一點風都沒有。
旗子軟塌塌地垂著,駱駝脖子上的鈴鐺也不響了。整個沙漠安靜得像一塊大石頭,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韓厲催馬湊過來,壓低聲音:“大人,不對勁。”
陸承淵點頭。
是太安靜了。
在沙漠裡走了這麼多天,甚麼時候都是風聲沙聲。就算沒風,也有沙子自己往下滑的聲音。可現在,甚麼都沒了。
連馬蹄踩在沙上的聲音,都像是被甚麼東西吸走了。
後頭有人小聲說話,又被誰喝住了。
就這麼走了一個時辰。
太陽越來越高,曬得人皮疼。可沒人敢停。
又走了一陣,烏斤突然喊了一聲。
“那是甚麼?”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前頭不遠處的沙地上,立著幾根黑乎乎的東西。
走近了才看清——是旗杆。
旗杆插在沙裡,歪歪斜斜的,上頭已經沒有旗子了。杆子被風沙打得發白,但還立著。
再往前走,又看見東西。
半截埋在沙裡的車輪。
散了一地的木箱子,有的已經爛了,有的還看得出形狀。
還有骨頭。
人的骨頭,駱駝的骨頭,零零散散撒得到處都是。
韓厲翻身下馬,走過去踢了踢一個木箱。箱子一碰就散了,從裡頭滾出幾塊東西。
是銀錠。
黑乎乎的銀錠。
韓厲撿起來看了看,扔給陸承淵。
陸承淵接住,掂了掂。是真的銀子,只是被燒過還是怎麼的,變了色。
“商隊。”李二蹲下來看那些骨頭,“看著像是一支大商隊,人不少,貨也不少。”
王撼山撓頭:“碰上馬賊了?”
李二搖頭:“馬賊搶東西,不燒銀子。”
他站起來,往四周看了看:“再說,就算是碰上馬賊,那也得打完仗走人。可你們看這地兒,骨頭散成這樣,箱子倒成這樣,像是……”
他頓住了。
陸承淵接過去:“像是走到半道上,突然出了事,人扔下東西就跑。”
烏斤臉色又白了,往四周直看。
“大人,這地方不吉利,咱們快走吧。”
韓厲瞪他一眼:“走甚麼走?連是甚麼東西都不知道,走哪兒去?”
他看向陸承淵。
陸承淵沒說話,蹲下來看那些骨頭。
骨頭上有印子。
很深的一道一道的印子,像是被甚麼東西咬過。不是刀砍的,也不是箭射的。
他把骨頭放下,站起來,往周圍看。
沙地上甚麼都沒有。
但他總覺得有甚麼東西在看著他們。
“走。”他說,“快走。”
隊伍繼續往前趕。
可剛走出去不到一里,前頭的沙突然動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見了。
就是一小塊地方,沙子像是被甚麼東西從底下頂了一下,鼓起一個小包,然後又落下去。
馬開始不安,打著響鼻往後退。
陸承淵一揚手,隊伍停下來。
他盯著那塊沙地。
甚麼都沒發生。
可懷裡的“不動明王心”突然猛地燙了一下,燙得他幾乎要喊出來。
他掏出那塊東西,低頭看。
它已經不燙了。
但顏色變了。
原本暗金色的表面,現在透出一層紅。
像是沾了血。
“大人!”李二突然喊,“後頭!後頭也有!”
陸承淵回頭。
他們剛才走過的地方,沙地上鼓起一個一個的包。不大,就臉盆那麼大,但到處都是,密密麻麻。
包鼓起來,落下去,鼓起來,落下去。
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沙底下喘氣。
嗚——
那聲音又響起來了。
比剛才更近。
就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