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斤說完蜃樓的事,又掏出水囊喝了一口,眼睛往阿史那那邊瞟。
阿史那站在人群外頭,臉上看不出表情,眼眶卻還紅著。
陸承淵把水囊接過來,也喝了一口,遞回去:“你那兩個兄弟,是月氏人?”
烏斤一愣:“你咋知道?”
“你說的那趟,帶人進去撿便宜,應該是想去摸血蓮教的貨。月氏那塊地方,跟血蓮教做生意的人多,知道他們油水厚。”
烏斤苦笑:“這位爺眼睛毒。是,那兩個是月氏人,跟我混了五六年。一個叫骨力,一個叫阿勒坦。骨力死在那門裡頭,阿勒坦……連屍首都沒見著。”
王撼山在旁邊悶聲問:“你們沙盜也拜把子?”
烏斤扭頭看他,眼神有點怪:“這位將軍,沙盜也是人。一塊兒喝酒,一塊兒挨刀,一塊兒逃命,處久了就是兄弟。他倆死了,我難受了半年。”
韓厲“嗤”了一聲:“沙盜還講情義?”
烏斤沒惱,只是看著他:“這位爺殺過人沒有?”
韓厲眼睛一瞪:“老子殺過的比你見過的都多。”
烏斤點點頭:“那你應該知道,戰場上殺紅了眼的時候,替你擋刀的是誰。”
韓厲愣了一下,沒接話。
陸承淵把話頭接過來:“烏斤,你說你在月氏那邊混過。月氏城裡頭,跟血蓮教做生意的是哪家商號?”
烏斤搖頭:“不是一家。是好幾家一起做。誰有貨誰賣,黑袍子不挑。糧、布、鐵器、藥材,啥都要。但有一條,不跟月氏王廷的人沾邊。”
“月氏王不管?”
“管不了。那幾家商號背後都有靠山,有貴霜那邊的人,有康居那邊的人,還有從更西邊來的。月氏王睜隻眼閉隻眼,只要稅交夠了就行。”
李二在後頭問:“他們交貨在哪交?”
烏斤想了想:“不在月氏城裡。一般是約在城外,東邊有個叫三岔口的地方。黑袍子來人取貨,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錢是銀子和金子,有時候也有別的東西。”
“甚麼東西?”
“藥材。乾的,包得嚴實,聞著有股怪味。我見過一回,那東西看著像草,又像樹皮,顏色發黑。黑袍子的人特別看重那東西,數得仔細。”
陸承淵跟李二對視一眼。
李二壓低聲音:“會不會是血祭用的東西?”
陸承淵沒答,問烏斤:“那藥材,後來你還見過沒有?”
烏斤想了想:“第二回去蜃樓外圍,在那些死人身上聞到過。那幾個死人不知道死了多久,身上幹得像柴火,但那股味還在。”
王撼山聽得皺眉頭:“死人身上有藥味?”
烏斤點頭:“就是那股味。我當時聞著,心裡頭發毛。我那倆兄弟進去之前,我還跟他們說,要是不對勁就趕緊退。結果……”
他說著,聲音低下去,沒再往下說。
陸承淵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
“今晚就在這紮營。烏斤,你帶著你的人,跟我們一塊兒吃飯。”
烏斤一愣,看看自己那四個兄弟,又看看陸承淵。
“這位爺,你……”
“讓你吃就吃,哪那麼多話。”韓厲在旁邊插嘴,“我們大人請你吃飯,那是看得起你。”
烏斤張了張嘴,沒說話,衝那四個人招招手。
那四個人從馬上下來,站在烏斤身後,看著四周圍著的兵,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陸承淵衝李二點點頭。李二會意,過去安排紮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