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崑崙守護者的村落裡燃起篝火。
韓厲不知從哪弄來一頭烤全羊,正跟王撼山蹲在火堆旁大快朵頤。旁邊還坐著幾個守護者村落的年輕人,被韓厲灌了幾碗酒後,已經開始稱兄道弟,勾肩搭背地划拳。
“六六六啊!五魁首啊!”韓厲嗓門大得能震落崖壁上的積雪,“喝!都給老子喝!”
王撼山悶頭吃肉,偶爾抬頭憨笑兩聲,嘴角油光鋥亮。
陸承淵遠遠看著,嘴角不自覺彎了彎。這倆貨,到哪兒都能混得開。
“陸大人。”
身後傳來青鸞的聲音。陸承淵回頭,見她換了一身尋常裝束,青絲披散,火光映在臉上,沒了白日裡的疏離感,倒像個尋常女子。
“青鸞姑娘有事?”
青鸞走到他身側,也望向篝火那邊,沉默片刻,輕聲道:“白日裡多有得罪。守護者職責所在,還望大人見諒。”
陸承淵搖搖頭:“職責所在,何罪之有。換我在你們的位置上,只怕比你們更小心。”
青鸞側頭看他,火光在她眼底跳躍:“大人與旁人不同。”
“哦?”
“來崑崙求機緣的,要麼趾高氣揚,覺得自己天下無敵;要麼卑躬屈膝,恨不得跪下來磕頭。像大人這樣……尋常的,反倒少見。”
陸承淵失笑:“尋常?這倒是頭一回有人說我尋常。”
青鸞也笑了,笑容很淡,卻讓那張清冷的臉柔和了許多:“我守登天階二十年,見過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那些人,眼神裡要麼是貪,要麼是怕。大人眼裡……有東西。”
“甚麼東西?”
“說不上來。”青鸞想了想,“像是……心裡裝著很多人,很多事。沉甸甸的,但沒壓垮。”
陸承淵沒有接話。他看著篝火那邊韓厲正摟著一個守護者年輕人灌酒,看著王撼山悄悄把一塊烤得最好的肉塞進懷裡——那是留給他的,這憨貨每次都這樣。
“大人這次回中原,可是要與血蓮教決戰了?”青鸞問。
“差不多。”陸承淵點頭,“該準備的都準備了,剩下的就是打。”
“能贏嗎?”
陸承淵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但得打。”
青鸞點點頭,沒再追問。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袋,遞給陸承淵:“這是崑崙特產的雪參丸,對外傷有奇效。大人帶在身上,或許有用。”
陸承淵接過,入手微沉,還有淡淡的體溫。他看向青鸞,她卻移開了視線。
“多謝。”
“不必。”青鸞頓了頓,“昆吾前輩很少對人說那麼多話。他看好大人,青鸞便也……希望大人能贏。”
說完,她轉身離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陸承淵握著布袋,目送她消失,才走回篝火旁。
“陸哥回來了!”韓厲一嗓子,把手裡的酒碗塞過來,“來來來,嚐嚐這崑崙山的酒,夠勁!”
陸承淵接過,仰頭灌了一口。酒確實烈,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他哈出一口酒氣,在王撼山身邊坐下。王撼山立刻把懷裡那塊肉遞過來:“哥,給你留的,還熱乎。”
陸承淵接過,咬了一口,肉香混著炭火氣,確實不錯。
“哥,”王撼山壓低聲音,難得沒憨笑,“那老頭兒跟你說了啥?是不是有啥麻煩?”
陸承淵嚼著肉,含糊道:“麻煩是有,但不是現在。”
“那咱接下來咋整?”
“先回樓蘭。”陸承淵嚥下肉,“造化篇到手了,得找地方閉關消化。另外,得派人去趟南疆。”
“南疆?”韓厲湊過來,“幹啥去?”
“探路。”陸承淵看著跳動的火焰,“輪迴篇到手了,造化篇也到手了,剩下的就是魔鑰和源鑰。魔鑰在血蓮教手裡,源鑰在歸墟。但去歸墟之前,得先找到幽冥入口——那地方在南疆。”
韓厲撓撓頭:“那咱這西域算是打完了?”
“差不多。”陸承淵點頭,“樓蘭基地已經穩了,于闐、車師也結了盟,剩下的小國慢慢收攏就行。接下來重心得往南移。”
王撼山啃著骨頭,忽然道:“那俺們是不是得跟女帝說一聲?”
陸承淵沉默了一下,點點頭:“回去就說。”
韓厲瞅他一眼,嘿嘿笑了兩聲,沒說話。王撼山不明所以,也跟著傻笑。
陸承淵沒理這倆貨,抬頭看向夜空。崑崙山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河璀璨,彷彿伸手就能摘下。他忽然想起趙靈溪的臉,想起她登基那天,站在高臺上,頭戴冠冕,滿身華服,眼底卻有化不開的疲憊。
“等我回去。”他在心裡說。
篝火燒了大半夜,眾人才散去歇息。陸承淵躺在守護者安排的石屋裡,枕著手臂,望著窗外的月光出神。造化篇的內容在他腦海中緩緩流轉,那些玄奧的經文此刻無比清晰。
“調和三力,借天地之力為己用……”他喃喃自語,“說白了,就是把自己當成一個容器,把天地當成水源。容器越大,裝的水就越多。但容器再大,也有極限。真正要做的,是把自己變成水……”
他若有所悟,體內的混沌之力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是回應。
陸承淵閉上眼,沉入修煉之中。月光透過窗欞灑落,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銀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