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淵隨著青鸞穿過村落,來到一處崖壁前。崖壁上開鑿出一道石門,門前站著兩個白髮老者,看氣息都在叩天門後期。
“青鸞,這便是你說的那位闖過三關的客人?”左邊那老者打量著陸承淵,眼神中帶著審視。
“回昆崖長老,正是。”青鸞恭敬道,“他已透過血途、登階、鏡心三重考驗,造化篇已為其所得。”
兩位老者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昆崖長老點點頭:“既是如此,昆吾前輩已在洞中相候。不過——”他看向陸承淵,“前輩有言,只准你一人進入。”
陸承淵回頭看了眼韓厲等人。韓厲咧嘴一笑:“去吧陸哥,俺們在外面等著,正好看看這天上村落有啥好吃的。”王撼山也跟著憨笑:“就是,俺瞅著那邊好像養著不少牲口,說不定能弄點肉吃。”
陸承淵失笑,衝兩人點點頭,轉身步入石門。
石門後是一條長長的甬道,兩側石壁上鐫刻著古老的符文,隱隱有光芒流轉。他走了一炷香工夫,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處巨大的天然洞穴。洞頂開有天窗,陽光傾瀉而下,照在洞中央的一塊青石上。青石上盤膝坐著一名灰袍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雙目閉合,氣息若有若無。
陸承淵上前幾步,抱拳行禮:“晚輩陸承淵,見過昆吾前輩。”
老者緩緩睜眼。那一瞬間,陸承淵感覺自己彷彿被看透了一般,從皮肉到骨骼,從氣血到神魂,無所遁形。他心中凜然——這老者的修為,至少在破虛巔峰,甚至可能更高。
“混沌開天訣,金色血脈,還有……”老者目光微凝,“你體內有煞魔種子?”
陸承淵心頭一震。煞魔種子之事,除了最親近的幾人,無人知曉。這老者竟一眼看穿!
“前輩慧眼如炬。”他沒有隱瞞,點頭道,“當年在北境,晚輩為救先帝,曾融合煞魔分魂,自此體內便種下此物。雖有三力制衡,但終究是隱患。”
老者靜靜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坦誠。換個人,只怕要遮掩幾分。”
“前輩既然能看穿,遮掩也無用。”陸承淵平靜道,“何況晚輩此來,除了求取造化篇,還有一事相求。”
“哦?”老者挑眉。
“血蓮教禍亂天下,煞魔之主即將甦醒。崑崙守護者世代鎮守此地,若煞魔破封,崑崙也難獨善其身。”陸承淵直視老者雙眼,“晚輩懇請前輩,助我一臂之力。”
老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一指旁邊的石凳:“坐。”
陸承淵依言坐下。
“你可知我崑崙守護者一脈,從何而來?”老者問道。
“願聞其詳。”
“上古之時,天地初分,煞魔橫行。煌天氏集眾生之力,開闢歸墟,封印煞魔之主。”老者緩緩道,“但煞魔雖封,其殘魂仍遊蕩天地間。為防其捲土重來,煌天氏留下三支守護者血脈——一支守北疆歸墟入口,一支守南疆幽冥裂縫,最後一支,便是我們,守崑崙玄牝之門。”
“玄牝之門?”陸承淵眉頭微動。
老者指向洞頂那束陽光:“玄牝之門,是通往混沌海的通道。若煞魔之主真個破封,唯有進入混沌海,尋得煌天氏先祖遺留下的‘混沌之心’,才能真正將其徹底抹殺。否則,即便你集齊七鑰,開天闢地,也只能放逐,無法滅殺。”
陸承淵心神劇震。這個訊息,無論是烏鴉組織還是守夜人,都不曾提及!
“前輩的意思是……造化篇之外,還有混沌之心?”
老者點頭:“造化篇教你如何調和三力,如何掌控混沌。但混沌之心,才是混沌開天訣真正的核心。沒有它,你最多修煉到開天闢地初期,便再難寸進。而煞魔之主,當年已是開天闢地巔峰。”
陸承淵沉默良久,消化著這個驚人的資訊。半晌,他抬頭道:“混沌海如何進入?混沌之心又在何處?”
老者微微一笑:“玄牝之門,就在崑崙之巔。但需三把鑰匙同時轉動,方能開啟——其一,你體內的金色血脈;其二,你已得的開天之心;其三……”他頓了頓,“我崑崙守護者世代守護的一樣東西。”
陸承淵心中一動:“前輩願意相助?”
老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深深看著他:“陸承淵,我且問你——你為何要與血蓮教為敵?為何要救這天下?”
這問題看似簡單,卻讓陸承淵愣住。
為何?
最初,他只是想活下去。從流民營裡爬出來,進入鎮撫司,一步步往上爬,都是為了活。後來,認識了韓厲、王撼山,收了李二,有了兄弟要護著。再後來,遇見了趙靈溪,有了想要守護的人。再再後來,北境那場大戰,看著將士們前赴後繼倒在血泊裡,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再也沒能睜開眼……
“最開始是為了活。”陸承淵緩緩道,“後來是為了身邊的人活。再後來……”他想起那些戰死的兄弟,想起神京城外漫山遍野的白幡,想起趙靈溪登基那天眼底深處那一抹疲憊,“後來發現,有些事,你不做,就得更多人死。有些擔子,你不扛,就得更多人扛。”
他看著老者,目光坦然:“我沒那麼高尚,說甚麼為了天下蒼生。但既然走到了這一步,身後站了那麼多人,就不能退了。退了,他們怎麼辦?”
老者靜靜聽完,眼中的審視漸漸化為溫和。
“當年煌天氏先祖,也是這般說的。”他輕聲道,“他本可以獨善其身,卻選擇了開天闢地。因為他知道,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
他從青石上起身,走到陸承淵面前,抬手按在他肩頭。一股溫潤的力量湧入陸承淵體內,沿著經脈遊走一圈,最後停在丹田處,輕輕觸碰了一下那顆沉睡的煞魔種子。
種子微微顫動,卻沒有反抗。
“造化篇已在你手中,好生參悟,可保你三年內無虞。”老者收回手,“至於混沌之心……等你集齊七鑰,再來崑崙。屆時,我會為你開啟玄牝之門。”
陸承淵起身,鄭重抱拳:“多謝前輩。”
老者擺擺手:“不必謝我。守護崑崙這些年,我看過太多人來,太多人走。有的是為求長生,有的是為尋仙緣,最終都空手而歸。你是第一個真正想要擔起這擔子的人。”他頓了頓,“下去吧,讓你的兄弟們歇一晚。明日,青鸞會送你們出山。”
陸承淵點點頭,轉身離去。走到洞口時,忽然回頭:“前輩,還未請教,您為何願意信我?”
老者微微一笑:“因為你在鏡心考驗中,擊敗了自己。”
“那又如何?”
“能擊敗自己的人,至少不會輸給這世間任何東西。”老者說完,閉上雙眼,重新入定。
陸承淵沉默片刻,大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