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淵的判斷,讓眾人精神一振,但隨即望向那翻滾的岩漿湖和搖搖欲墜的懸空棧道,心又提了起來。
“公爺,那棧道……能過人嗎?”老何憂心忡忡地看著對岸。棧道以粗大的鐵鏈固定在巖壁上,木板鋪就,許多地方已經腐爛空缺,隔著老遠都能看到。下方就是緩慢流動的暗紅岩漿,熱浪蒸騰,空氣都因高溫而扭曲。
“不好過,但這是唯一看起來可能繞開這扇血祭之門的路徑。”陸承淵目光銳利,輪迴感知仔細掃描著棧道每一寸,“鐵鏈鏽蝕程度不一,木板腐朽,跨度不小。對面巖壁上那個凸起,是關鍵。”
他指著那個幾乎與巖壁同色的凸起物:“痕跡很新,指向明確。之前那批闖入者,可能發現了那個機關,試圖啟動它,但驚動了守衛,發生了戰鬥。他們可能啟動了部分機關,或者留下了某種‘卡住’的狀態,還沒來得及完成就不得不撤退或被殺。”
“所以,我們要過去啟動它?”隊員看著灼熱的岩漿,嚥了口唾沫。
“我過去。”陸承淵沉聲道,“我身法最快,混沌之力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禦高溫和意外。你們留在此處警戒,注意那扇黑門和來時的通道。老何,把最長的飛虎爪和備用繩索給我。”
“公爺,太危險了!”眾人勸阻。
“執行命令。”陸承淵語氣不容置疑。時間緊迫,總壇的搜尋隊隨時可能發現暗哨被端,循跡找來。必須儘快找到通往總壇下方的路。
準備妥當。陸承淵將繩索一端牢牢系在腰間,另一端固定在岸邊一塊堅固的巨石上。他深吸一口灼熱的空氣,體內混沌之力流轉,在體表形成一層極薄的、幾乎看不見的七彩光膜,隔絕部分高溫。
沒有助跑,他腳下發力,身形如鷂鷹般掠起,精準地落在棧道起始處第一塊尚且完好的木板上。
“嘎吱——”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整個棧道都微微晃動起來,鐵鏈摩擦巖壁,簌簌落下灰塵和鏽片。
陸承淵穩住身形,輪迴感知全開,每一步落下都精確踩在結構相對完好的支撐點或鐵鏈上。他的動作迅捷而輕盈,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腐爛的木板在他腳下碎裂,空缺處他便直接踏著鏽蝕的鐵鏈掠過。熾熱的氣流從下方湧上,烤得面板髮燙,汗水剛滲出就被蒸乾。
中途,一處近一丈長的棧道完全垮塌,只有兩根孤零零的鐵鏈相連。陸承淵沒有任何猶豫,足尖在巖壁上一點,身形凌空飛躍,雙手準確地抓住對面的鐵鏈,身體一蕩,穩穩落在後面的木板上。
岸上的眾人看得心驚肉跳,大氣不敢出。
越來越近。對岸巖壁上那個凸起物也看得更清楚了。那確實是一個金屬拉環,深深地嵌入岩石中,表面被高溫烤得發黑,與巖壁幾乎融為一體。拉環旁邊,似乎還有一個小小的、同樣不起眼的凹槽。
就在陸承淵距離拉環只有最後兩三丈,準備再次躍過一處缺口時,異變陡生!
“嗤嗤嗤——”
數道熾熱的、赤紅色的射線,毫無徵兆地從岩漿湖中激射而出,直取身在半空的陸承淵!那射線並非火焰,而是高度凝聚的岩漿精華,溫度極高,帶著洞穿金石的力量。
“小心!”岸上眾人驚呼。
陸承淵身在半空,無處借力,但他神色不變。混沌之力瞬間在身前凝聚、旋轉,形成一面小巧的、七彩流轉的渦旋盾牌。
“噗噗噗!”赤紅射線射入渦旋盾牌,發出沉悶的聲響。盾牌劇烈波動,七彩光芒明滅不定,但終究將大部分熱力和衝擊分散、吸收、轉化。殘餘的高溫氣浪灼得陸承淵衣角焦黑,但他已藉著這股衝擊力,加速蕩向對岸,穩穩落在靠近拉環的一小段尚且完好的棧道上。
他回頭瞥了一眼岩漿湖。湖面咕嘟咕嘟冒著氣泡,剛才射線射出的位置,隱約能看到幾個暗紅色的、如同眼睛般的凸起物,正緩緩沉入岩漿中。
“岩漿裡有東西……被血蓮教佈置的守護機關,或者……本就是棲息於此的異種。”陸承淵心念電轉,動作卻不停。他知道剛才的動靜可能已經驚動了甚麼。
他迅速靠近那個金屬拉環。拉環入手冰涼,與周圍的高溫環境格格不入,顯然材質特殊。旁邊的凹槽裡,殘留著一點黑紅色的、已經乾涸的膠狀物質,散發著淡淡的血腥味。
“血……而且不是普通人的血,蘊含某種特定的能量波動,與那祭壇上的類似,但更精純。”陸承淵瞬間明悟,“這機關,同樣需要血祭啟動,或者驗證!之前那批人可能嘗試用自己的血,但不符合要求,或者量不夠,才引發了守護岩漿獸的攻擊,驚動了守衛。”
他略一沉吟,沒有貿然去拉拉環或嘗試滴血。輪迴感知仔細探查拉環與巖壁的連線處,以及那個凹槽的結構。
“不是簡單的拉拽或滴血……這是一個複合機關。拉環是動力開關,但需要正確的‘鑰匙’插入凹槽,提供特定能量引導,才能安全啟動,否則就會觸發岩漿中的守護獸和可能的自毀裝置。”陸承淵目光如電,“正確的‘鑰匙’……很可能與那扇黑門的開啟方式有關,是血蓮教高層才掌握的信物或精血。”
他沒有“鑰匙”。但,他有混沌之力。
混沌之力,包容萬物,模擬萬法。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七彩光芒流轉,緩緩凝聚、壓縮,最終形成一滴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星河旋轉的七彩液滴——這是高度凝練的混沌本源之力,蘊含著創生與分解的至高特性。
他將這滴七彩液滴,小心翼翼地滴入那個凹槽之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變化。七彩液滴落入凹槽,迅速與殘留的黑紅膠狀物接觸、交融。起初,凹槽內光芒閃爍不定,似乎產生了劇烈的排斥反應。但混沌之力強大的包容與模擬特性開始發揮作用,七彩光芒逐漸滲透、轉化,開始模擬出與黑紅膠狀物同源、但更加精純浩瀚的能量波動。
“咔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轉動的聲響從巖壁深處傳來。緊接著,那個金屬拉環微微亮起一層暗紅色的光暈,不再冰冷,反而變得溫潤。
就是現在!
陸承淵毫不猶豫,握住拉環,用力向後拉拽。
“轟隆隆——”
低沉的轟鳴聲從巖壁深處響起,整個洞窟都開始微微震顫。岩漿湖劇烈翻滾,熱氣狂湧。對岸,那扇緊閉的黑色金屬門,門上的血蓮聖徽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然後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後面一條深邃的、向上延伸的通道!果然,這拉環機關控制著那扇血祭之門的開啟!
然而,異變再起!
或許是陸承淵以混沌之力模擬“鑰匙”強行啟動機關,觸動了更深層的防護;或許是剛才岩漿獸的攻擊已經引來了守衛;又或許是門開的動靜太大。
“嘶——吼!”
岩漿湖中心,猛地炸開一個巨大的浪花,一個龐然大物從岩漿中昂起了頭顱!那是一個類似巨蜥、但全身覆蓋著暗紅色岩漿凝固鎧甲、雙眼如同兩團燃燒火球的怪物!它一張口,就是一道比之前粗壯十倍的火柱,直噴棧道!
與此同時,眾人來時的通道方向,也傳來了急促而密集的腳步聲,以及尖銳的呼哨聲!
追兵到了!而且是被洞窟內的巨大動靜徹底引來的!
前有岩漿兇獸噴吐烈焰,後有血蓮教追兵堵截,腳下是搖搖欲墜的棧道和沸騰的岩漿湖。
絕境!
“公爺!快回來!”對岸的老何等人目眥欲裂,紛紛舉起手弩,對準那岩漿巨獸和傳來腳步聲的通道方向,卻又投鼠忌器,怕誤傷棧道上的陸承淵。
烈焰已至頭頂,灼熱的氣浪讓陸承淵的頭髮都捲曲起來。追兵的喊殺聲近在咫尺。
陸承淵眼中,卻無半分慌亂。他握住拉環的手並未鬆開,反而將一股更為磅礴的混沌之力,順著拉環猛然灌入巖壁機關之中!
“既然開了,就別想輕易關上!都給我——動起來!”
他怒吼一聲,藉著手臂傳來的反衝之力,在烈焰臨身的最後一剎,身形如同沒有重量般向後飄飛,同時一腳狠狠踏在棧道邊緣!
“咔嚓!”本就腐朽的棧道連線處,在他蓄滿混沌之力的一腳下,徹底斷裂!
整段靠近黑門方向的棧道,帶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轟然向著岩漿湖傾斜、垮塌!
而那扇剛剛開啟的黑色金屬門後,通道深處,傳來了更加劇烈的、彷彿無數齒輪和槓桿被暴力驅動的轟隆巨響!
陸承淵身在空中,腰間的繩索猛然繃緊。對岸,老何等人死死拉住繩索另一端。
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在烈焰中掙扎咆哮的岩漿巨獸,以及從通道口湧出的、驚怒交加的血蓮教徒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混亂,已經制造。通路,已經開啟。
該進去了。
他的身影,藉著繩索之力,如同盪鞦韆般,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投向那扇洞開的、通往“蜃樓”總壇最深處的黑色門扉。
身後,是崩塌的棧道、憤怒的獸吼、敵人的叫罵,以及沖天而起的火光與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