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80章 第279章 流沙陷阱

2026-04-14 作者:一水流氓

繳獲的水和食物讓遠征隊緊繃的神經略微鬆弛,但沒人敢真正放鬆。死亡之海用一場突如其來的“黑風”,再次證明了它的無常與可怖。

離開“沙蠍”哨卡大約三十里後,原本還算平穩的風向驟然變得紊亂。天空並未完全陰沉,但遠處地平線卻湧起一道接天連地的昏黃帷幕,以驚人的速度向這邊推進。那不是普通的沙塵,風聲中夾雜著一種低沉的、彷彿億萬砂礫互相摩擦的嗡鳴,空氣裡瀰漫著嗆人的土腥味。

“黑風!收攏隊形!找掩體!”嚮導聲嘶力竭地吼叫,聲音裡滿是恐懼。

來不及尋找理想的避風處,最近的選擇是一片相對低窪的沙谷和幾塊稀疏的巨大頑石。眾人以最快速度將駱駝趕到背風面,用繩索互相連線,蜷縮身體,用厚重的毛氈或盾牌護住頭臉口鼻。

黑風轉瞬即至。

那不是風,是移動的、有質量的牆。能見度在瞬間降到咫尺。砂石不再是隨風飄舞,而是像密集的霰彈一樣劈頭蓋臉砸來,打在毛氈和盔甲上發出噼啪爆響。耳邊只剩下鬼哭狼嚎般的風聲和砂石撞擊聲,人與人之間的呼喊被徹底吞沒。空氣變得滾燙且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火炭和沙礫。

陸承淵將身體伏低,混沌之力在體表形成一層極淡的、流轉不定的微光,勉強隔開最直接的衝擊。他運起輪迴篇帶來的敏銳感知,竭力感知周圍的隊員。好在之前繩索連線起了作用,雖然被吹得東倒西歪,但並未出現人員被直接捲走的情況。

這場黑風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才漸漸減弱、遠去。

當能重新視物時,所有人都像是從沙土裡刨出來的。抖落身上厚厚的積沙,清點人數物資。萬幸,人員無失,駱駝也基本無恙,只是有幾匹受了驚嚇,需要安撫。但更大的問題出現了——地形變了。

原本還算清晰的沙丘輪廓、作為參照物的幾處巖山,在風后變得面目全非,或者乾脆被移平、掩埋。他們所處的這片沙谷,邊緣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嚮導看著羅盤和太陽,又對照著腦海中近乎本能的地圖,臉色極其難看:“公爺,方位……方位有些偏了。而且,前面這片區域,風后最容易形成‘流沙窩’,得萬分小心。”

隊伍重新整隊,以比之前更慢、更謹慎的速度前進。斥候被撒出去更遠,用長杆不斷試探前方沙地的虛實。

然而,死亡之海的惡意總是超出預料。

走在隊伍左翼偏前的一支十人小隊,在跨越一片看似平整、與周圍毫無二致的沙地時,異變陡生。

走在第二位計程車卒,腳下突然一軟,整個人毫無徵兆地向下陷去,速度極快,瞬間就淹沒了膝蓋。

“流沙!別動!”旁邊同伴驚駭大喊,下意識伸手去拉。

這一拉,不僅沒能將人拽出,反而讓施救者也腳下發虛,跟著陷了進去。更可怕的是,以最初陷落點為中心,方圓數丈的沙地都開始如同活物般蠕動、下陷,形成一個迅速擴大的漩渦。

“扔掉負重!趴下!擴大接觸面!”陸承淵的厲喝聲傳來,人已如疾風般掠至近前。

但流沙吞噬的速度超乎想象。最先陷落的兩人,此刻已陷到胸口,臉色憋得青紫,徒勞地揮舞手臂。周圍試圖營救的幾名士卒也險象環生,腳下的沙地正在變得稀軟。

“公爺,繩索!”王撼山吼道,抱著一大盤繩索衝來,但他沉重的身軀在邊緣也踩得沙地微微下陷,不敢再前。

“韓厲,左翼穩住!其他人後退!”陸承淵下令的同時,眼神銳利地掃過流沙區域。輪迴篇的感知開到最大,沙粒的運動、下方的空洞、受困者掙扎帶來的擾動……無數資訊湧入腦海。

不能硬拉,越掙扎陷得越快,且會連帶更多人。

他目光鎖定流沙邊緣一塊半掩在沙下的、臉盆大小的黑色石頭。

“撼山,繩子給我,另一端綁在石頭上,纏緊!”

王撼山依言飛速將繩索一端在黑色石頭上繞了幾圈打死結,試了試穩固程度,將另一端拋給陸承淵。

陸承淵接過繩索,卻沒有立刻拋給受困者。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混沌之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運轉,並非外放傷敵,而是極力內斂、壓縮,灌注於雙腿雙腳。

下一刻,他動了。

腳步邁出,並非狂奔,而是一種奇特的、輕盈又迅捷的點踏。每一步落在流沙邊緣或看似穩固的沙地上,借力的瞬間便再次躍起,身形飄忽,竟似在沙面上滑行!這是他將肉金剛的穩、骨修羅的疾、筋菩薩的變暫時融合,結合對沙地受力瞬間的精確判斷,施展出的臨時身法。

短短兩息,他已欺近陷得最深的那名士卒身旁,腳下沙地已明顯稀軟。他手腕一抖,繩索如靈蛇般精準纏上那名士卒的上臂。

“抓緊!放鬆身體,別對抗!”

話音未落,陸承淵猛力回扯繩索,同時借這一扯之力,身形向後倒飛。混沌之力勃發,並非硬拔,而是帶著一種高頻的、細微的震顫,試圖震松吸附士卒的流沙。

“噗”一聲悶響,那名士卒被硬生生從流沙中拔出一截,沙漿四濺。幾乎在同時,陸承淵甩出第二根早已準備好的短繩套,套住另一名陷至腰部計程車卒。

“撼山,拉!”

遠處,王撼山怒吼一聲,全身肌肉賁張,如同生根般釘在地上,雙臂較力,青銅色的面板下青筋暴起,緩緩拉動主繩索。陸承淵則藉助王撼山的拉力,以更靈巧的方式協助第二名士卒。

這是一個極其驚險的平衡。力量太大或角度不對,可能拉斷繩索或導致受力者受傷;力量不足或時機不對,人又會被流沙重新吞沒。

時間彷彿被拉長。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那兩根繩索一點點繃緊,看著兩個沙中的人影一點點被拖出那致命的黃褐色漩渦。

終於,在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和士卒痛苦的悶哼聲中,兩人先後被拖到了相對堅實的邊緣,被其他同伴七手八腳地拉了出來,癱在地上大口喘氣,渾身沾滿粘稠的沙漿,驚魂未定。

然而,最初那個伸手救援、第三個陷進去計程車卒,卻已不見了蹤影。流沙漩渦在他消失的地方緩緩平復,只剩下幾個氣泡冒出,旋即湮滅。

那一片沙地,恢復了平靜,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隊伍死一般寂靜。只有風掠過沙丘的嗚咽,和劫後餘生者粗重的喘息。

陸承淵看著那平復的沙面,臉色沉靜,眼神深處卻有一絲冰冷的波瀾。他走回隊伍,看了看被救回的兩人,又看了一眼那吞噬了一條生命的流沙區。

“記下這個位置。以後繞行。”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收斂他的遺物,回去後撫卹加倍。”

沒有時間哀悼。清點發現,除了損失一人,還有兩匹馱著部分備用物資的駱駝也陷了進去,無法挽回。

李二默默記錄著損失。嚮導則帶著後怕,重新校準方向,指出必須立刻離開這片區域,附近可能還有不穩定的流沙。

隊伍再次啟程,氣氛比遭遇黑風后更加沉重。每個人行走時都更加小心翼翼,長杆探路的頻率更高。沙漠不僅用酷熱和乾渴消磨肉體,更用這種無聲無息的突然吞噬,考驗著每個人的神經。

陸承淵走在隊伍前列,輪迴篇的感知持續外放,如同無形的觸手探查著前方每一寸沙地。他腦海中回放著流沙發生時的細節,尤其是那個最先陷落計程車卒……他站的位置,似乎並非純粹倒黴。

“李二,”他忽然低聲喚道。

李二無聲地靠近。

“查一下最先陷落的那一伍,尤其是陷進去的那兩個,最近有無異常。還有,出事前,誰走在最前面探路?”

李二眼中精光一閃,低頭:“是,公爺。”身影悄然後退,融入隊伍。

陸承淵抬頭,望向“蜃樓”可能出現的遠方,眼神幽深。

死亡之海,不僅環境是敵人。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