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兩個字還在沙風中震顫,陸承淵盤坐的沙丘便轟然炸開!
不是爆炸,而是沙粒如同被無形巨手從內部狠狠掀起,沖天而起,形成一道渾濁的沙柱。沙柱之中,數道黑影如鬼魅般射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殘影,直撲營地核心——那圍成圈的駱駝,以及駱駝保護下的儲水囊和糧垛!
它們的形態極為詭異,似人非人,軀幹佝僂,覆蓋著如同沙粒凝結而成的灰褐色甲殼,四肢關節反曲,指尖是鋒利的骨刺。沒有五官,只在應該是臉的位置,有一個不斷旋轉的、向內凹陷的沙渦。行動時悄無聲息,唯有破開空氣的微弱嘶鳴。
“沙傀!是血蓮教的沙傀!”一名于闐嚮導驚駭大叫,聲音都變了調。
營地瞬間大亂。但五百死士畢竟是精銳中的精銳,最初的驚愕過後,立刻結陣迎敵。刀光劍影在漫天揚沙中亮起,與那些沙傀的骨刺、利爪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金鐵交擊聲。
然而,這些沙傀極為難纏。它們似乎沒有痛覺,尋常刀劍砍在甲殼上,只能留下淺痕。力道稍弱,甚至無法破防。更麻煩的是,它們似乎能一定程度上融入沙地,時而從腳下暴起偷襲,防不勝防。只一個照面,就有數名死士慘叫著倒下,傷口處血流如注,血液竟被沙傀身上那旋轉的沙渦迅速吸走,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他孃的,甚麼鬼東西!”韓厲眼珠赤紅,手中那柄門板似的斬馬刀掀起血色狂瀾,一刀將一隻撲向水囊的沙傀劈得踉蹌後退,甲殼碎裂,流出暗綠色的粘稠體液。但那沙傀只是頓了頓,沙渦一轉,周圍的沙粒便吸附上去,快速修補著傷口。
王撼山怒吼一聲,渾身肌肉賁張,面板泛起古銅色光澤,不閃不避,任由一隻沙傀的骨刺紮在胸膛,發出“嗤”的摩擦聲,竟只留下一個白點。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抓住沙傀反曲的腿部,暴喝一聲,竟將其生生掄起,狠狠砸向另一隻撲來的沙傀!
“轟!”兩隻沙傀撞在一起,甲殼碎裂,汁液四濺。但更多的沙傀從炸開的沙坑中湧出,彷彿無窮無盡。
陸承淵在沙丘炸開的瞬間已凌空躍起,身在空中,目光如電,掃過戰場。這些沙傀個體實力大約在通脈巔峰到叩天門初期之間,不算頂尖,但數量多,防禦強,恢復快,且依託沙地神出鬼沒,極其適合這種襲擾消耗。
他的目光落在那不斷湧出沙傀的沙坑,以及沙坑附近幾處微微隆起的沙包。輪迴篇帶來的特殊感知,讓他“看”到了不同——那些沙傀身上,纏繞著濃郁的死氣與怨念,而沙坑深處,則有一股更隱晦、更冰冷的意念在操控,像蛛網的中心。那些隆起的沙包,則是幾個關鍵的“節點”,隱隱有能量流動。
“韓厲,帶一隊人,護住水糧,環形防禦,不得妄動!王撼山,領肉金剛途徑者,正面頂住,半步不退!”陸承淵的聲音穿透廝殺聲,清晰冷靜,“其餘人,以伍為單位,攻擊沙傀關節與沙渦!”
命令下達,混亂的局面稍穩。死士們開始有意識地配合,專攻沙傀相對脆弱的關節連線處和那詭異的沙渦。果然,攻擊沙渦效果顯著,一旦沙渦被破壞,沙傀的行動立刻變得遲滯,甲殼的恢復能力也大大下降。
但沙傀的數量實在太多,沙坑彷彿連通著地獄,仍在源源不斷湧出。而死士們經過長途跋涉,又驟然遇襲,體力與精神都在飛速消耗。照此下去,被拖垮只是時間問題。
陸承淵身影一晃,從空中落下,並未直接加入戰團,而是鬼魅般繞向戰場邊緣,朝著其中一個隆起的沙包疾掠而去。他的速度極快,在沙地上幾乎不留痕跡,混沌之力包裹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
沙包附近的沙傀似乎感應到威脅,紛紛捨棄原有目標,嘶鳴著撲向他。陸承淵眼神冰冷,甚至沒有拔刀。他並指如劍,指尖繚繞著極其凝練的一縷七彩混沌之氣,快如閃電般點出。
“噗噗噗!”
輕響聲中,撲來的幾隻沙傀動作陡然僵住,它們額心(如果那算額頭)的沙渦中央,同時出現一個細小的孔洞。沒有體液流出,但沙渦的旋轉瞬間停止,緊接著,整個沙傀軀幹如同風化的岩石,嘩啦一聲碎裂,化作一堆毫無生機的普通沙粒。
點殺數傀,陸承淵已到那沙包前。他右腳抬起,猛地踏下!
這一踏,看似尋常,卻蘊含了破虛境對力量的精妙掌控,更有混沌之力對土行元氣的引動。
“咚——!”
一聲悶響,不像踩在沙地上,倒像踩中了蒙皮的大鼓。以他落腳點為中心,沙地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一圈明顯的漣漪。那隆起的沙包劇烈震顫,表面沙粒簌簌滑落,露出下方一截刻滿詭異符文的灰白色骨柱,骨柱頂端,鑲嵌著一顆渾濁的、彷彿眼珠般的晶體,正散發著微弱的能量波動。
“陣眼之一。”陸承淵毫不猶豫,並指再點,七彩光華凝於指尖,直刺那渾濁晶體。
“吼——!”
沙坑深處,傳來一聲憤怒而模糊的咆哮,帶著強烈的精神衝擊,橫掃而來!同時,那骨柱上的符文驟然亮起灰白光芒,一股粘稠、沉重的力場以骨柱為中心擴散,試圖束縛陸承淵的動作。
陸承淵悶哼一聲,識海中混沌青蓮虛影搖曳,光華流轉,將那精神衝擊化解大半。他點出的手指速度絲毫不減,指尖的混沌之氣性質陡然轉變,帶上一抹破滅萬法的鋒銳!
“破!”
“咔嚓!”
渾濁晶體應聲而碎!骨柱上的光芒瞬間熄滅,符文黯淡。幾乎同時,戰場上約四分之一的沙傀動作齊齊一滯,身上的沙渦旋轉明顯減緩,甲殼光澤暗淡了不少。
“有效!”一直關注這邊的韓厲見狀,精神大振,“兄弟們,狗日的玩意兒變慢了!砍碎它們!”
士氣為之一振。死士們攻勢更猛。
陸承淵毫不停留,身影再閃,撲向第二個沙包。沙坑深處的咆哮更加暴怒,剩餘的幾個沙包同時劇烈震動,更多的沙傀放棄圍攻營地,瘋狂地撲向陸承淵,試圖阻止他破壞陣眼。
陸承淵陷入了重圍。但他身形飄忽,在沙傀之間穿梭,每每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攻擊,指尖的混沌之氣時而化作鋒刃點破沙渦,時而化作重錘震碎甲殼,所過之處,沙傀紛紛解體。他並非直線突進,而是以一種玄奧的步法,看似被沙傀所阻,實則不斷逼近第二個沙包。
沙坑深處的存在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意圖,也意識到了這個人類的威脅遠超預估。終於,沙坑猛地向內塌陷,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混合著濃郁到極點的煞氣與死意,從漩渦深處瀰漫開來。
沙浪翻湧,一個遠比普通沙傀龐大數倍的身影,緩緩從漩渦中升起。
它依舊保持著人形輪廓,但更加高大,接近一丈。體表的甲殼不再是灰褐色,而是暗沉如鐵,流動著金屬般的光澤。面部依舊是旋轉的沙渦,但那沙渦中心,竟隱隱有兩團幽綠色的火焰在跳動,如同眼睛。它的雙手不再是骨刺,而是化作了兩柄由無數沙粒凝結壓縮而成的、沉重的沙錘。
它甫一出現,周圍的空氣都似乎凝固了,溫度驟降。普通沙傀紛紛退開,發出畏懼的嘶鳴。
“沙傀將……”于闐嚮導面無人色,喃喃道,“傳說中守護死亡之海深處禁地的怪物……竟然真的存在,還被血蓮教操控了……”
那沙傀將“看”向陸承淵,幽綠的火焰猛地熾盛。它沒有立刻攻擊,而是舉起一隻沙錘,指向陸承淵,沙渦中發出低沉、含糊、彷彿無數砂礫摩擦的聲音:
“闖入者……死……鑰匙……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