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與口對撞,發出的卻不是血肉骨骼的悶響,而是近乎金鐵交擊的爆鳴!
王撼山那足以開碑裂石、蘊藏著肉金剛巔峰力量的一拳,結結實實砸在了怪魚王上顎最前端的一顆獠牙上。獠牙崩斷,黑血迸射,但怪魚王衝勢太猛,體型太大,這一拳並未能將其擊退,只是稍稍打偏了撕咬的角度。
咔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響起。怪魚王佈滿利齒的巨口猛地合攏,咬中了王撼山的右小腿。包裹著氣罡、堅硬逾鐵的腿骨,在那恐怖的咬合力下,竟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聲音!
“呃啊——!” 王撼山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額頭瞬間冒出豆大的冷汗。他感覺自己的小腿像是被巨型閘刀夾住,鑽心的疼痛和骨骼欲碎的危機感同時襲來。
“撼山!” 陸承淵眼中厲色一閃,再也顧不得節省,並指如劍,一道凝練到極致的七彩混沌劍氣破空而出,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直射怪魚王那燈籠大的慘綠左眼!
與此同時,對岸的韓厲也做出了最悍勇的反應。他竟不等人落下,直接踩著岸邊一塊凸起的岩石,爆發出全部血罡,如同血色流星般反向縱躍回來,雙手握住斬馬刀柄,藉著下墜之勢,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怪魚王相對脆弱的脖頸處狠狠劈下!
噗嗤!噗!
兩聲幾乎同時響起。
陸承淵的混沌劍氣後發先至,精準地貫入怪魚王左眼,從其後腦透出一個小孔,帶出一溜混雜著腦漿的黑血。怪魚王身軀劇震,發出無聲的嘶吼(或許有,但人耳難以捕捉),咬合力不由自主地一鬆。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松隙,韓厲的斬馬刀攜著萬鈞之勢劈落!血罡與刀刃結合,爆發出刺目的紅芒,如同熱刀切牛油,深深斬入怪魚王脖頸近半!
黑血如噴泉般狂湧而出,濺了韓厲和王撼山一身。怪魚王遭受致命重創,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鬆開了王撼山,重重砸落回漆黑粘稠的河水中,激起沖天浪花,隨後緩緩沉沒,只剩下汩汩冒出的血泡和逐漸擴散的油汙般的黑色。
韓厲落在王撼山旁邊,一把抓住他胳膊:“老王!怎麼樣?”
王撼山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卻硬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還……還成,腿沒斷,骨頭裂了……他孃的,這畜牲牙口真利。” 他右小腿處,厚重的皮甲連同裡面的襯褲都被撕爛,露出一個觸目驚心的傷口,皮開肉綻,深可見骨,邊緣發黑,顯然中毒不淺,而且骨骼確實出現了裂縫。
陸承淵已經趕到,二話不說,先取出隨身攜帶的、用混沌青蓮旁生長的草藥配製的解毒丹,捏碎灑在王撼山傷口上,又喂他服下一顆內用的。隨即,手掌覆蓋其上,溫和的混沌之力湧入,驅散毒素,暫時穩住傷勢,封住流血。但骨骼的裂縫,需要時間靜養和專門接續。
“能走嗎?” 陸承淵沉聲問。
王撼山咬牙,嘗試動了動,劇痛讓他冷汗直流,但他還是點點頭:“能!一條腿蹦也能蹦過去!”
“我揹你!” 韓厲不由分說,半蹲下身。
這次王撼山沒再逞強,知道現在不是客氣的時候,趴在了韓厲寬厚的背上。
隊伍不敢再耽擱,迅速離開河岸,進入對岸那條繼續向下的通道。背後的地下暗河漸漸恢復了看似平靜的流淌,只有水面上偶爾泛起的血泡和殘骸,證明著剛才的慘烈。
這條新的通道比之前更加陡峭,一路向下,空氣中的陰冷和腐敗氣息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夾雜了一股更濃郁的、類似陳年香燭和朽木灰塵的味道。石壁上的壁畫內容也開始變化,少了些飛天輪迴,多了更多關於一個古國興盛、祭祀、以及最終湮滅的場景。畫中人物的服飾奇特,眼睛被誇張地描繪得很大,帶著一種詭異的虔誠和狂熱。
通道盡頭,再次豁然開朗。
但這一次,連見慣了屍山血海的韓厲,背上的王撼山,乃至最冷靜的李二,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胃裡一陣翻騰。
這是一個比之前地下河洞窟更為龐大的地下空間,形似一個倒扣的巨碗。而在這巨碗的底部,是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深達數丈的巨坑。
坑中,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堆積如山的,全是屍骨。
人的屍骨。
年代似乎極為久遠,許多已經風化發黑,與泥土沙石混雜在一起,但從那扭曲的、相互擠壓糾纏的姿態,依然能看出他們死亡時的痛苦與絕望。數量之多,根本難以估算,成千上萬?或許更多。白骨嶙峋,在火把光芒下反射著慘淡的光,一些顱骨上巨大的孔洞,暗示著他們並非自然死亡。
這裡,是一個規模駭人的祭祀坑,或者說……殉葬坑。
而在屍山骨海的正中央,有一個相對平整的石臺,石臺之上,矗立著一座高約丈餘的、古樸厚重的青銅祭臺。祭臺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銅綠,但依然能辨認出上面雕刻著的繁複紋路——不是中原常見的雲雷饕餮,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扭曲、彷彿記錄著星空與幽冥的符號,與鬼洞壁畫上的風格一脈相承。
整個空間死寂無聲,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和火把燃燒的噼啪聲。那股濃烈的陳腐死亡氣息,幾乎凝成實質,壓迫著每個人的神經。即便有陸承淵的青蓮之光籠罩,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和悸恐,仍止不住地從心底冒起。
“這……這得殺多少人……” 一名年輕軍士聲音發顫,腿肚子都在打轉。
李二強忍著不適,仔細觀察:“看服飾殘片和骨骼特徵,不像單一民族,有西域各族,甚至……可能更遠地方的。年代跨度也可能很大。這是長期、大規模的獻祭場所。”
陸承淵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座青銅祭臺上。輪迴篇的感應在此地變得異常活躍,他彷彿能聽到無數冤魂在此地的哀嚎與嘶吼,被某種力量禁錮,不得往生。而祭臺上那些扭曲的符文,正隱隱與他記憶中的《輪迴篇》部分內容產生共鳴。
“大人,看那裡。” 李二指著祭臺基座附近,那裡散落著一些相對“新鮮”的東西——幾件破損的、帶有明顯血蓮教火焰蓮花標記的衣物碎片,幾個空空如也的陶罐,還有一些繪製著符咒的、尚未完全腐朽的骨片。
“血蓮教的人來過,而且很可能經常來此。” 李二判斷,“他們用這個古老的祭祀坑做甚麼?”
答案似乎就在那座青銅祭臺上。
陸承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騰。“保持警惕,慢慢靠近祭臺。撼山留在入口處休息,韓厲,護住側翼。”
隊伍結成緊密的防禦陣型,踩著邊緣相對稀疏的骸骨(即便如此,腳下不斷傳來的咔嚓碎裂聲也令人毛骨悚然),緩緩向坑底中央的祭臺移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彷彿怕驚醒了這沉睡萬古的死亡之地。
就在他們距離祭臺還有不到十丈距離時,異變再生!
坑底四周的陰影裡,那些堆積最厚、最陰暗的骸骨之下,忽然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緊接著,一具具慘白的、掛著碎肉和破布的骷髏,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它們眼窩空洞,卻彷彿鎖定了生者的氣息,下頜骨無聲地開合,手中握著鏽蝕的青銅刀劍或乾脆就是自身的骨刺,從四面八方,緩緩圍攏過來。
這些骷髏的動作起初僵硬緩慢,但迅速變得敏捷,骨骼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無聲的死亡之潮,向著踏入禁地的生者,洶湧撲來。
守墓的,從來不只是機關和幻象。在這匯聚了無數怨氣與死亡的地下祭坑,亡者本身,便是最忠誠也最可怕的守衛。
陸承淵握緊了手中的刀,青蓮之光在屍山骨海的映襯下,顯得愈發溫潤,卻也愈發孤寂。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