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聲漸漸清晰，不再是隱約的滴答，而是潺潺的流動，在這死寂的地下深處，顯得格外突兀，甚至帶著一絲不祥的活躍。
甬道果然到了盡頭，豁然開朗，但眼前的景象，卻讓剛剛擺脫幻覺困擾的眾人心頭再次蒙上陰影。
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出現在前方，比之前的甬道寬敞了十倍不止，頂部隱沒在深邃的黑暗裡，看不清有多高。洞窟中央，一條約三丈寬的地下河橫亙而過，河水幽深，在眾人火把光芒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粘稠的、不反光的漆黑，黑得像是融進了墨，又摻了屍油，緩緩流淌，幾乎聽不見水花聲，只有沉悶的流動感。
那甜膩的腐敗氣息，在這裡達到了頂峰，源頭似乎就是這條河。空氣潮溼陰冷，帶著濃重的水腥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甚麼東西在水底浸泡了千百年的陳舊腐味。
“這水……” 王撼山抽了抽鼻子，眉頭擰成疙瘩，“比漠北死了半個月的牲口還難聞。”
陸承淵沒有放鬆青蓮之光的維持，只是略微縮小了範圍，集中在隊伍核心，節省力量。清光映照下，河面依舊漆黑如故，彷彿能吸收光線。他蹲下身，撿起一塊石頭，灌注一絲混沌之力，擲向河心。
石頭破開粘稠的水面，發出“噗”一聲悶響，沉了下去，連個像樣的水花都沒激起。但就在石頭入水的剎那，藉著一閃而逝的微光，眼尖的李二低呼：“水裡有東西！很多，在動！”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原本平緩的河面，突然從下游方向湧起一陣不自然的波動，像是有甚麼群體正在快速逆流而上。漆黑的水下，亮起了一點、兩點……無數點針尖大小的慘綠色幽光，密密麻麻，飛快靠近。
“準備戰鬥！” 韓厲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嗜血的光芒在眼中跳動，之前的幻覺憋了一肚子邪火，正愁沒地方發洩。他拔出身側厚重的斬馬刀，血罡隱隱透體而出。
王撼山低吼一聲，渾身肌肉賁張，面板泛起淡淡的金屬光澤，像一尊鐵塔擋在了隊伍最前方靠河的位置。
陸承淵沒有動，他必須維持青蓮之光，這是隊伍在目前環境下保持神智清醒的唯一屏障。他目光銳利地盯著河面，輪迴篇帶來的靈視努力穿透那層詭異的黑暗，勉強分辨出水下的輪廓——那是一種約莫手臂長短、身體滑膩、頭顱碩大、滿嘴細密尖牙的怪魚，眼睛退化成那兩個慘綠的光點，正瘋狂地擺動著尾巴衝來。
數量太多了，如同黑色的潮水。
第一波怪魚躍出水面，它們沒有鱗片，面板是噁心的灰白色，佈滿粘液，張大著幾乎能裂到腮後的嘴，露出裡面螺旋狀的三圈利齒，朝著岸邊的眾人撲咬過來。動作迅捷得不似魚類，帶著一股悍不畏死的瘋狂。
“找死！” 韓厲怒吼，斬馬刀劃出一道血色弧光，刀風剛烈，直接將七八條撲來的怪魚凌空斬成兩段。腥臭的黑血和內臟潑灑開來，落在石地上竟發出嗤嗤的輕微腐蝕聲。
王撼山更直接，蒲扇大的手掌覆蓋著一層凝實的氣罡，直接拍擊。只聽“砰砰”悶響，被拍中的怪魚瞬間炸成一團團血霧，骨頭盡碎。他猶如磐石，但凡靠近他防線一丈內的怪魚，無一能越雷池半步。
其他精銳士卒也紛紛結陣，刀槍並舉，抵擋著從河中不斷躍出的襲擊。但這些怪魚力量奇大，牙齒鋒利，且悍不畏死，一旦被咬中，哪怕隔著皮甲也能留下深深的傷口，更麻煩的是傷口瞬間麻癢，顯然帶有毒素或麻痺效果。不時有士卒痛呼，被拖拽得身形踉蹌，險些跌入河中。
河面如同沸騰，更多的怪魚湧來，它們似乎被同類的血腥味徹底刺激，攻勢愈發瘋狂。甚至開始嘗試疊羅漢般躍起，企圖從更高處撲擊。
“節約體力，別被拖下水！” 陸承淵冷靜地觀察著戰局，出聲提醒。他看出這些怪魚單體威脅有限，但數量駭人，且這河水詭異，下去凶多吉少。
然而，意外還是發生了。一名站在稍靠河岸位置的軍士，正奮力劈砍兩條怪魚，腳下溼滑的石頭猛地一鬆——那竟是一塊被河水長期浸泡腐蝕的酥石！他驚叫一聲，重心失衡，向後仰倒，半個身子已然懸空。
數條怪魚趁機從水中彈射而起，直撲他的面門和胸膛。
“小心！” 旁邊同伴驚呼，卻救援不及。
就在此時，一道凝練如實質的七彩光芒後發先至，如同柔韌的鞭子，瞬間纏繞住那軍士的腰部，將他猛地向後一拉。同時，光芒分出一縷，精準地抽在那幾條怪魚身上。
“噗噗”幾聲輕響，怪魚被蘊含混沌之力的光芒擊中，身體僵直，隨即內部響起細微的崩裂聲，跌落在地時已成了幾灘爛肉。
是陸承淵出手了。他一手維持著青蓮之光，另一隻手虛空操控著混沌之力進行精準打擊，額角汗水更多。
被救回的軍士驚魂未定，連聲道謝。
“背靠石壁！遠離河邊溼滑地帶！” 李二大聲指揮，調整隊形。
戰鬥在持續。怪魚彷彿無窮無盡，眾人的體力在快速消耗，韓厲的刀風依舊猛烈，但呼吸已顯粗重；王撼山拍擊的掌風也不如最初那般雷霆萬鈞。地上的怪魚屍體堆積了厚厚一層，黑血幾乎匯成了小溪，流入河中，反而吸引了更多同類。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陸承淵目光掃過洶湧的河面，又看向洞窟對面。河對岸隱約可見另一條繼續向下的通道入口。必須過河，或者找到其他路徑。
他的靈視再次努力延伸，穿透河水的阻礙，掃描著河床和兩側石壁。突然，在靠近他們這邊上游約十幾丈的河岸石壁上，他“看”到了一些人工開鑿的痕跡，以及……幾條垂掛下來的、浸在河水中的粗大鐵鏈，鏽跡斑斑，另一端沒入對岸的黑暗。
“上游！石壁上有鐵鏈！可能是以前的渡河工具！” 陸承淵喝道，“韓厲開路，撼山斷後，向那邊移動！注意腳下！”
隊伍開始且戰且移，沿著河岸向上遊艱難行進。怪魚依舊瘋狂撲擊，但有了明確目標和陣型調整，壓力稍減。
終於，他們抵達了那處石壁。果然，五條成年男子手臂粗細的鐵索從上方垂下，下端浸在黑水之中，不知是否還牢固。上方黑漆漆的，看不清鐵索源頭。
“我先來！” 韓厲不等吩咐，將刀往背後一插，縱身躍起，抓住一條鐵索試了試。鐵索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鏽屑簌簌落下，但還算結實。
他手腳並用，沿著鐵索迅速向對岸攀去。怪魚發現空中目標，紛紛躍起撕咬，韓厲渾身血罡勃發，將靠近的怪魚震飛或震碎。
見韓厲成功抵達對岸並示意安全，陸承淵立刻下令：“分批過！快！”
眾人依次攀上鐵索。王撼山留在最後，他力量最大，乾脆將兩條鐵索並在一起，一次帶過去兩人。陸承淵則維持著青蓮之光，在隊伍中間渡過，光芒籠罩著攀爬中計程車卒，確保他們不受殘留孢子或可能的精神衝擊影響。
大部分人都安全抵達對岸，只剩下王撼山和最後兩名士卒。就在王撼山抓著鐵索，準備最後一次蕩過去時，異變陡生！
下方原本翻騰的河面，突然劇烈鼓脹，一個遠比普通怪魚龐大數倍的陰影猛地破水而出，張開足以吞下半匹馬的巨口，滿嘴匕首般的獠牙，徑直咬向懸在半空的王撼山和他帶著的一名士卒！
那是一條怪魚王，體型堪比牛犢，面板不再是灰白，而是黑中泛著暗紅，慘綠的雙眼大如燈籠，散發著狂暴與飢餓的氣息。
“撼山！” 對岸的韓厲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已不及。
王撼山身在半空，無處借力，但他臨危不亂，暴吼一聲，將左手抓著計程車卒奮力向對岸擲去，同時右臂肌肉瞬間膨脹一圈，泛起暗金色，不閃不避，一拳對著那噬咬而來的巨口轟然砸下！
“給老子——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