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在巨大的殉葬坑裡顯得微不足力,只能勉強勾勒出堆積如山的骸骨輪廓。那股甜膩混著腐臭的“屍香”愈發濃烈,鑽進鼻腔,黏在喉頭,讓人胸口發悶。
陸承淵站在坑邊,目光銳利如刀,掃視著下方。骸骨堆疊的縫隙裡,隱約能看到鏽蝕的兵器、破爛的織物碎片,甚至一些風乾蜷縮的、非人的細小骨骸。年代久遠得難以分辨,但那種臨死前的絕望與怨恨,彷彿化作了實質的陰冷,纏繞在每一根骨頭上。
“大人,看祭臺。”李二的聲音壓得很低,指向坑底中心。
那青銅祭臺並不華麗,甚至有些粗糙,佈滿綠鏽。但檯面上刻著的紋路,在搖曳的火光下,隱隱流動著暗沉的光澤,像乾涸的血,又像某種活物的脈絡。紋路扭曲怪異,絕非中原或西域常見樣式,透著一股直抵靈魂深處的邪異。
“幽冥符文……”陸承淵低語,他融合過輪迴篇殘意,又親身體驗過歸墟煞氣,對這種偏向死亡、靈魂領域的能量氣息格外敏感。這祭臺,不像祭祀生靈,更像是在……溝通或禁錮某種幽冥存在。
“老韓,撼山,戒備。這地方邪性。”陸承淵沉聲道,手已按在刀柄上。混沌之力在體內悄然流轉,肌膚下隱現淡金與七彩微光,驅逐著那無孔不入的陰寒與精神侵蝕。
韓厲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血光微閃,非但不懼,反而有種嗜血的興奮。“管他孃的祭的甚麼鬼,劈了這鳥臺子,總能清淨!”
王撼山沒說話,只是默默上前半步,魁梧的身軀像一堵牆擋在陸承淵側前方,渾身肌肉賁張,面板泛起岩石般的灰褐色,腳下生根,不動如山的氣勢散發開來。
幾個身手敏捷的斥候,得了陸承淵眼神示意,小心攀下骸骨堆,試圖靠近祭臺檢視。骸骨在他們腳下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在死寂的坑洞裡格外刺耳。
就在最前面的斥候距離祭臺還有三丈遠時,異變陡生!
坑底那些看似雜亂堆積的骸骨,突然無風自動!不是整體搖晃,而是許多特定的骨頭——特別是那些顏色格外暗沉、甚至帶著黑斑的臂骨、腿骨、肋骨——猛地從堆積處彈射而起,在空中詭異地組合、拼接!
“小心!”陸承淵厲喝。
但已經晚了。只見數十具殘缺的、由不同屍骸部位拼湊起來的“骨傀儡”,瞬間成型!它們沒有血肉,只有森森白骨,眼窩處跳動著幽綠色的鬼火,動作僵硬卻迅猛,直撲那幾個斥候!
“噗嗤!”一名斥候反應不及,被一具骨傀儡的鋒利臂骨刺穿了胸膛,慘叫聲剛起就戛然而止。另外幾人揮刀格擋,刀刃砍在骨頭上,竟爆出金鐵交擊之聲,只留下淺淺白痕。
“結陣!背靠背!”陸承淵命令已到。同時他身形如電,從坑邊一躍而下,人在半空,腰間長刀已然出鞘,刀身之上繚繞起一層混沌色的罡氣,不顯華麗,卻帶著泯滅一切的沉重感。
“給老子滾開!”韓厲更是暴吼一聲,渾身血氣轟然爆發,如同一尊血色火爐跳入冰窟,灼熱暴烈的氣息暫時沖淡了周圍的陰寒。他不用兵器,一雙鐵拳裹挾著血罡,直接砸向一具撲來的骨傀儡。
“咔嚓!”那具骨傀儡被血罡灼燒,又被巨力擊中,胸骨碎裂倒飛,但眼窩鬼火一閃,碎裂的骨頭竟有重新聚合的趨勢。
王撼山則像一頭髮狂的巨象,衝入骨傀儡群中,不閃不避。幾根骨刺紮在他身上,竟發出“叮叮”悶響,難以深入。他蒲扇般的大手抓住一具骨傀儡的頭顱和脊椎,暴喝一聲,硬生生將其撕扯成兩段,扔在地上猛踏,直到鬼火熄滅,碎骨不再動彈。
陸承淵的刀更快、更致命。他的刀光並不絢麗,每一刀都精準地斬在骨傀儡關節連線處,或是直接劈向那幽綠鬼火。混沌刀罡所過之處,骨骼如同被高溫熔蝕又瞬間凍結,化為齏粉,鬼火更是直接湮滅,再無復原可能。
然而,骨傀儡越聚越多!彷彿整個殉葬坑的怨氣都被啟用,無數骸骨部件飛舞組合,殺之不盡。更麻煩的是,那青銅祭臺上的幽冥符文光芒大盛,一股更強的吸力傳來,不僅作用於實物,更彷彿在拉扯眾人的精神與氣血!
幾個修為稍弱計程車卒,臉色迅速灰敗下去,眼神開始渙散。
“這鬼東西在吸活人生氣!”李二躲在後方,看得分明,急聲喊道,“不能久戰!”
陸承淵也感覺到了。那吸力對他影響不大,混沌之力自成迴圈,堅固無比。但對其他人確是極大負擔。他目光鎖定那青銅祭臺,心知必須摧毀這源頭。
“撼山,開道!韓厲,護住兩翼!跟我衝祭臺!”陸承淵當機立斷。
“得令!”王撼山怒吼,雙臂肌肉再次膨脹,雙拳對撞,發出擂鼓般的轟鳴。他不再糾纏於擊殺骨傀儡,而是像一輛重型戰車,埋頭朝著祭臺方向猛衝!擋路的骨傀儡被他直接用身體撞碎、撞飛,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傀儡群中犁開一條通道。
韓厲血罡勃發,左右開弓,將試圖從側面合圍的骨傀儡擊退、焚燬。他打法兇悍,以傷換傷,但血武聖的恢復力讓他短時間內能支撐這種消耗。
陸承淵緊隨王撼山之後,刀光如匹練,將前方漏網或重新聚合的傀儡徹底斬滅。三人呈箭頭狀,快速逼近祭臺。
距離祭臺只剩不到十步時,祭臺猛地一震!一道遠比骨傀儡凝實、高大的黑影,從祭臺後方緩緩升起。它不再是簡單的骨頭拼湊,而是隱約有了人形輪廓,周身纏繞著濃得化不開的黑氣,黑氣中彷彿有無數面孔在哀嚎、掙扎。它手中,握著一把由脊椎骨和顱骨組成的扭曲骨杖。
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壓,瀰漫開來。那些悍不畏死的骨傀儡,都下意識地停止了動作,微微俯身,如同朝拜君王。
“幽冥鬼物……真正的守墓者。”陸承淵停下腳步,橫刀於前,眼神凝重。這東西的氣息,已經超出了普通鬼物的範疇,帶著一絲權柄的味道,恐怕生前至少也是觸控到“破虛”門檻的存在,死後怨念與幽冥之氣結合,成了這等邪物。
那高大鬼物黑洞洞的眼眶“望”向陸承淵,下頜骨開合,沒有聲音發出,但一股充滿怨恨與殺戮的精神波動,直接衝擊向所有人的腦海!
“擅闖……王陵……褻瀆……永葬……”
精神衝擊無形無質,卻比刀劍更兇險。幾個本就虛弱計程車卒當場七竅流血,軟倒在地。韓厲和王撼山也是悶哼一聲,氣血翻騰,眼前發黑。
陸承淵眉心七彩微光一閃,混沌宮中青蓮搖曳,將這股精神衝擊化解大半。他深吸一口氣,知道真正的硬仗,現在才開始。
“裝神弄鬼!”他冷哂一聲,聲如金鐵,壓下心頭的寒意,“死了不知多少年的玩意兒,也配稱王?今日便讓你徹底安息!”
話音未落,他體內混沌之力再無保留,轟然爆發!身形如離弦之箭,主動撲向那高大鬼物,刀鋒直指其顱骨中央那團最為幽深的鬼火!
大戰,瞬間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