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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第229章 摧枯拉朽

2026-04-14 作者:一水流氓

城門並未完全洞開,只是卸下了沉重的門閂,露出一條僅容數人並行的縫隙。一隊衣甲相對整齊、但面色驚疑不定的車師王宮衛兵當先湧出,迅速在門外結成一道薄弱的防線,更多的則是緊張地望向城外那支沉默的騎兵。

隨後,幾名文官打扮、頭戴高冠的中年人在侍衛簇擁下走出。為首一人約莫五十餘歲,麵皮白淨,蓄著修剪整齊的鬍鬚,眼神裡帶著竭力掩飾的惶恐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他整理了一下因為匆忙而有些歪斜的冠帶,清了清嗓子,用略帶顫抖卻努力保持莊嚴的夏言高聲問道:“城外……不知是哪位將軍的兵馬?援救王城之恩,車師上下沒齒難忘!”

陸承淵驅馬緩緩向前幾步,獨自一人脫離軍陣。晨光將他沾染了塵沙與些許血漬的玄甲映出一層冷硬的光澤,身後的千騎肅立無聲,卻散發出比剛才衝鋒時更沉重的壓力。

“大夏鎮國公,西域經略使,陸承淵。”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城門口每個人耳中,“奉女帝陛下旨意,經略西域,肅清血蓮邪教。聽聞車師有難,特來相助。”

鎮國公!西域經略使!

這幾個字眼如同重錘,敲在車師官員的心頭。他們或許閉塞,但也絕非對近來震動西域的大事一無所知。樓蘭古城的易主、于闐國的態度轉變、那支據說戰無不勝的夏軍……原來眼前這位年輕的過分、氣勢卻沉凝如淵的將領,就是這一切的核心,那位傳說中的陸承淵!

為首的文官——車師國相祿贊,連忙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原來是陸公爺親至!天兵降臨,誅殺叛逆,解我王城倒懸之危,此恩天高地厚!外臣祿贊,奉我王之命,恭迎公爺入城!我王已在宮中備下薄宴,為公爺及諸位將軍洗塵。”

陸承淵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那些依舊警惕的王宮衛兵,以及城門後影影綽綽觀望的百姓:“叛首已誅,潰兵正在清剿。祿國相,還請約束城內軍民,勿要驚慌。我軍只誅首惡與血蓮教眾,絕不擾民。”

“是是是!公爺軍紀嚴明,仁義之師,外臣明白!”祿贊連連保證,回頭低聲呵斥了幾句,那些衛兵才略微放鬆了緊繃的身體,讓開了道路。

“韓厲、王撼山。”陸承淵回頭。

“末將在!”兩人在馬上抱拳。

“你二人率部於城外擇地紮營,清理戰場,甄別俘虜。凡有血蓮教標識、經文或供詞指認者,單獨關押審問。其餘脅從潰兵,收繳兵器,登記造冊,暫做苦役,待戰後發落。”陸承淵吩咐道,“注意安撫周邊部落、百姓,宣告我軍只剿匪安民之宗旨。”

“遵命!”兩人領命,立刻帶人行動起來。動作麻利,分工明確,展現出的高效讓祿贊等人又是一陣心驚。

陸承淵這才點了五十名親衛混沌衛,清一色黑色勁裝,腰佩橫刀,眼神銳利,隨他一起下馬,步行入城。

步行入城,是一種姿態。既顯示了對自己武力的絕對自信,也表達了對車師王室的基本尊重。

穿過幽深的城門洞,進入車師王城內部。街道不算寬敞,兩旁是典型的夯土和磚石混合建築,此時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只有一些膽大的百姓透過縫隙偷偷張望。空氣中還殘留著圍城帶來的緊張和淡淡的焦糊味。路面上能看到雜亂的痕跡,顯示出之前的慌亂。

王宮位於城池中央高地,規模不大,但建築明顯更精緻些,帶有濃郁的西域風格,又融合了些許中原元素。宮門外,車師國王尉遲圭已經率領一干文武重臣在此等候。

尉遲圭是個略顯富態的中年人,眼袋很重,面色蒼白,顯然多日未曾安眠。他穿著一身正式的絳紫色王袍,頭戴金冠,努力想擺出國王的威儀,但微微顫抖的手指和閃爍的眼神出賣了他內心的虛弱與不安。

“小王尉遲圭,拜見大夏鎮國公陸公爺!公爺救命之恩,小王與車師舉國上下,銘感五內!”見到陸承淵走近,尉遲圭連忙上前幾步,按照參見上國重臣的禮節,深深一揖。身後群臣也跟著行禮。

陸承淵停下腳步,受了這一禮,才伸手虛扶:“國王殿下不必多禮。陸某奉旨西來,平定亂局,護佑藩屬,本是分內之事。殿下受驚了。”

他的態度不卑不亢,既沒有盛氣凌人,也毫無親近熱絡,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尉遲圭順勢起身,臉上堆起感激的笑容:“公爺一路奔襲勞頓,快請入內!宮中已略備酒水,為公爺接風,還請公爺萬勿推辭。”

“殿下盛情,陸某卻之不恭。”陸承淵點點頭,隨尉遲圭步入王宮。

宴會設在王宮正殿,不算奢華,但在被圍困多日後能湊出這樣一席,也算難為。歌舞是免了,只有簡單的樂師奏著舒緩的胡樂。尉遲圭將陸承淵讓到最尊貴的客位,自己陪坐主位,一眾大臣作陪。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依舊有些微妙的凝滯。車師群臣的目光大多落在陸承淵和他身後那幾名如雕塑般站立的親衛身上,好奇、敬畏、感激、忌憚……種種情緒交織。

尉遲圭再次舉杯:“公爺,此番若非您神兵天降,車師王城必破,小王亦恐成階下囚。此杯,敬公爺,敬大夏天兵!”說罷一飲而盡。

陸承淵也舉杯飲了,放下酒杯,直接切入正題:“殿下,叛軍雖潰,首惡雖誅,然根源未除。據陸某所知,此次叛亂,背後多有血蓮邪教煽動支援。不知城內及國中,可還有邪教餘孽潛伏?”

尉遲圭臉色微變,嘆了口氣:“不瞞公爺,那‘禿狼’哈桑,原本也是我國一部落首領,素來跋扈。此次驟然發難,裹挾甚眾,其中確有血蓮教的影子。他們宣揚邪法,許以財貨女子,蠱惑了不少無知愚民和貪婪之徒。至於城內……”他猶豫了一下,看向國相祿贊。

祿贊連忙介面:“公爺明鑑,王城被圍前,我等已盡力清查,抓捕處決了一些公開活動的教眾。但血蓮教行事詭秘,定然還有暗樁潛伏。如今公爺掃清外患,正可全力肅清內鬼!我等一定全力配合!”

陸承淵不置可否,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光配合不夠。陸某需要車師國授權,由我軍鎮撫司人員主導,聯合車師有司,對王城及全國進行一次徹底清查。凡與血蓮教有染者,無論官職大小,一律按律處置。唯有刮骨療毒,方能保車師長治久安。這也是為了履行我西域經略使之責,確保商路暢通,盟區穩固。”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尉遲圭和祿贊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奈和一絲釋然。對方手握強兵,剛解了滅國之危,提出這樣的要求,根本無法拒絕。何況,借這位陸公爺的刀,清除國內那些不安分的勢力,對鞏固王權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公爺所言極是!”尉遲圭深吸一口氣,站起身,鄭重道,“小王這就頒下王令,授權公爺麾下鎮撫司,全權負責肅清血蓮餘孽一事!車師上下,各級官吏、軍兵、部族,皆需無條件配合!如有違逆,以叛國論處!”

“如此甚好。”陸承淵也站起身,“那便請殿下即刻擬令用印。韓將軍他們,應該也快清理完戰場了。”

效率,永遠是陸承淵最看重的東西之一。他沒有興趣在酒宴上浪費時間。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卻不顯慌亂的腳步聲。一名混沌衛親兵在門口立定,抱拳沉聲道:“稟公爺!韓將軍遣人來報:戰場已初步清理完畢。陣斬叛軍約兩千三百餘,俘獲四千餘人,餘者潰散。繳獲兵甲、糧草、牲畜無算。另,於叛軍中軍帳內,擒獲血蓮教香主一名,從其身上搜出與精絕方向聯絡的密信及信物。韓將軍請示,此人是否即刻押送過來?”

精絕?密信?

陸承淵眼中精光一閃。車師君臣則是一驚,沒想到陸承淵手下動作如此之快,更沒想到叛軍中真有血蓮教高層。

“將人秘密押至我軍營地,嚴加看管。我稍後親自審問。”陸承淵下令,隨即轉向尉遲圭,“殿下,看來肅清工作,現在就可以開始了。”

尉遲圭看著陸承淵那平靜無波卻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心頭凜然,連忙道:“一切但憑公爺安排!祿相,你即刻去擬令,用印!”

一場接風宴,在近乎高效到冷酷的節奏中,迅速轉變為一場政治與軍事行動的協調會。車師君臣初次領略到了這位年輕鎮國公的行事風格——救你,但也要接管你。恩威並施,不容置喙。

車師的天,從被解圍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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