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狹窄,轉身都難,更別說全力奔逃。
陸承淵和李二幾乎是手腳並用,在夯土管道里瘋狂爬行。身後已經傳來了追兵的聲音——不止人,還有某種東西快速爬行的窸窣聲,密密麻麻,像一群巨大的蟲子。
“是屍蹩!”李二回頭瞥了一眼,聲音發緊,“用血喂出來的,咬上一口,煞毒入體!”
陸承淵沒回頭,掌心向後一按。
一團混沌之氣噴薄而出,在管道中段轟然炸開。不是攻擊,而是擾動——混沌之力模擬出土石崩解的屬性,瞬間讓那段管道壁劇烈震動,大量夯土簌簌落下,暫時堵塞了通道。
但拖延不了多久。
兩人終於爬回第一層那個巨大的血奴空間上方。下方原本呆立不動的血奴群,此刻已經騷動起來。它們仰起蒼白的臉,渾濁的眼白齊刷刷“看”向管道出口方向,喉嚨裡的低吼聲變得尖銳、急促。
“跳!”陸承淵喝道。
兩人同時從兩丈高的管道口躍下,落地一個翻滾,起身就往臺階方向衝。
看守通道的那兩個紅袍祭司已經驚醒,見狀立刻扯開嗓子大喊:“敵襲——!!”
聲音在地底空間迴盪。
幾乎同時,空間中央石臺上,那顆跳動的“血核”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所有血奴,同時動了。
它們不再呆立,而是齊刷刷轉身,朝陸承淵和李二撲來。動作僵硬,但速度極快,而且毫無懼意,像潮水一樣湧來。
“跟緊我!”陸承淵低吼,右手虛握,混沌之力凝成一柄七尺長的、流動著七彩微光的氣刃。
他一刀橫掃。
最前面的三具血奴被攔腰斬斷。但斷口處沒有血噴出,只有黑紅色的粘稠液體湧出,斷掉的上半身竟然還在用手扒拉著地面,繼續往前爬。
殺不死。
或者說,常規的致命傷對它們無效。
李二雙手連揮,數十枚鋼針如暴雨般射出,精準釘入血奴的眼窩、咽喉。被射中的血奴動作一滯,但很快又掙扎著撲上——除非徹底破壞大腦或脊椎,否則它們不會停。
“太多了!”李二喘著氣,後背已經貼上了冰冷的石壁。
他們離臺階還有二十步。
而這二十步之間,擠滿了至少兩百具瘋狂撲來的血奴。
陸承淵眼神一厲。
不能再留手了。
他左手掐訣,眉心一點金芒亮起——混沌青蓮的虛影在身後一閃而逝。隨即,他張口,吐出一個字:
“鎮!”
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在地底空間裡層層盪開。
以他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空氣驟然一凝。
所有撲進這個範圍的血奴,動作瞬間慢了十倍,像陷入無形的泥沼。它們猙獰的表情凝固在臉上,掙扎著,卻寸步難行。
這是《混沌開天訣》破虛之後的新能力——以自身混沌領域,短暫干擾一定範圍內的能量流動。對活人效果有限,但對這些依靠煞氣驅動的血奴,卻有奇效。
“走!”陸承淵一把抓住李二肩膀,腳下一蹬,兩人如離弦之箭,從那片“凝固”的血奴群頭頂掠過,穩穩落在臺階上。
回頭看去,領域效果正在快速消退。血奴們已經恢復動作,嘶吼著追來。
“上去!”陸承淵推了李二一把,自己轉身,面對湧來的血潮。
他需要時間。
至少要讓李二和上面那七個斥候,把入口的石板合上。
氣刃再起,刀光如練。每一刀都帶著混沌之力的侵蝕屬性,被斬中的血奴不僅身體斷裂,傷口處的血肉還會迅速萎縮、碳化,徹底失去活性。
但血奴太多了。
殺一具,補兩具。它們不知恐懼,前赴後繼。
陸承淵步步後退,已經退到臺階中段。下方,血奴的屍體堆積起來,反而成了後來者的踏腳石。更多血奴踩著同類的殘軀往上爬。
就在此時——
“大人!接住!”
頭頂傳來李二的喊聲。緊接著,一個陶罐被扔了下來。
陸承淵抬手接住,入手沉重,罐口用油布封著,一股火油味撲鼻而來。
火油!
他眼睛一亮,手腕一抖,陶罐旋轉著砸向下方的血奴群。
“啪!”
陶罐碎裂,粘稠的火油濺了滿地。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陶罐接連砸下——是上面那七個斥候把隨身帶的火油全扔下來了。
陸承淵左手一翻,一枚火摺子亮起。
他看準火油最集中的地方,將火摺子拋了下去。
“轟——!!!”
烈焰瞬間騰起,將臺階下方化作一片火海。火油沾身即燃,血奴們變成一個個火人,在火焰中瘋狂扭動、嘶嚎。但它們沒有痛覺,依然掙扎著往前爬,直到被燒成焦炭。
火勢暫時阻住了血潮。
陸承淵趁機幾個起落,衝上臺階頂端。李二和七名斥候正在奮力推動那塊沉重的石板。
“快!”陸承淵加入,九個人合力,石板緩緩合攏。
縫隙越來越小。
透過最後一絲縫隙,陸承淵看到,火焰那頭,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分開火海,一步步走來。
石佛。
他身上那層石質角質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暗沉的光澤。火焰舔舐著他的小腿,卻連一點焦痕都沒留下。
他走到石板前,低頭,透過最後那道縫隙,和陸承淵對視。
然後,他笑了。
“陸承淵,”他的聲音透過石板傳來,悶悶的,卻帶著貓戲老鼠般的玩味,“本座等你很久了。”
“轟!”
一拳。
石佛的拳頭砸在石板上,整塊厚達尺許的石板劇烈震動,表面崩開數道裂紋。推著石板的九個人同時悶哼一聲,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走!”陸承淵喝道。
九個人放棄石板,轉身就朝王宮外衝去。
身後,石板被第二拳徹底轟碎。石佛那鐵塔般的身影,從漫天碎石中踏出,每一步都讓地面震顫。
“來了,就別想走了。”
他聲音落下,王宮廢墟四周,同時亮起了數十支火把。
一個個紅袍祭司、黑衣教徒從陰影裡走出來,手持兵刃,封死了所有去路。更遠處,那些原本沉睡在廢墟各處的暗哨、遊哨,也全部現身,粗略一看,不下兩百人。
他們被包圍了。
陸承淵停下腳步,緩緩轉身。
石佛站在破碎的入口處,雙手抱胸,青灰色的石質面板在火把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他比陸承淵高了整整一頭,壯了兩圈,往那兒一站,就像一堵不可逾越的牆。
“肉金剛,叩天門後期。”陸承淵平靜地說。
“有眼力。”石佛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陸大人,北境平蠻,神京血戰,好大的名頭。可惜,這裡是西域,是樓蘭。在這兒,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陸承淵沒接話,目光掃過四周。
九個對三百。地下還有上千血奴正在湧出。
絕境。
但他臉上看不出絲毫慌亂。
“你在等甚麼?”石佛眯起眼,“等外面那些埋伏的兵馬來救你?別費心了。城南、城東的沙丘後面,本座各埋了三百精銳。你的人,現在自身難保。”
陸承淵終於開口:“你就這麼確定,我只有那點人?”
石佛笑容一滯。
下一秒——
“嗚——!!!”
蒼涼的號角聲,從北面城牆外猛然響起。
緊接著,是震天動地的馬蹄聲,像悶雷一樣滾過戈壁夜空。
石佛臉色一變,猛地轉頭看向北面。
只見北面那段他精心修補的城牆上,突然亮起了數十支火把。火光照耀下,一面黑底金字的“陸”字大旗,在夜風中獵獵展開。
旗下,韓厲扛著斬馬刀,站在牆頭,放聲狂笑:
“石佛老兒!你韓爺爺在此!沒想到吧?老子根本沒去南邊!那隊遊哨,是王撼山那憨子去吃的!”
幾乎同時,東面、南面也傳來了喊殺聲——是王撼山和李二分兵統領的混沌衛,按照預定計劃,發動了全面強攻。
石佛猛地回頭,死死盯住陸承淵:“你早就計劃好了……夜探是幌子,真正的殺招在外面!”
陸承淵緩緩抽出腰間的橫刀。
刀身在月光下流淌著冰冷的寒光。
“現在,”他說,“是九對三百,還是……三百對三百?”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王宮外圍的空地上,那些嵌在地面的血石,突然一顆接一顆地,毫無徵兆地炸裂了。
是李二白天派人偷偷埋下的火藥。
陣法,破了。
石佛臉上的從容,終於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的暴怒。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周身氣勢節節攀升,那層石質角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厚、蔓延,轉眼覆蓋全身,讓他看起來真如一尊石雕的巨佛,“那本座就先宰了你,再去收拾外面那些雜魚!”
他腳下一蹬,地面炸開一個凹坑。
人如炮彈,直衝陸承淵。
拳未至,拳風已經壓得人呼吸困難。
陸承淵橫刀於前,眼神沉靜如深潭。
第一回合。
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