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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198章 合力破障

2026-04-14 作者:一水流氓

白龍堆的狂風像是千萬只鬼手在撕扯著旗幟。

韓厲站在一座雅丹土丘頂端,渾身血色罡氣如火焰般升騰,將方圓十丈內的黃沙都映成了暗紅色。他左手持刀,右手捏著一個古怪的法印——那是陸承淵前些日子教他的“血氣引路訣”,原本是軍中烽火傳訊的法門,被陸承淵改了幾處關鍵執行路線。

“他孃的,這玩意比砍人累多了。”

韓厲啐出一口帶沙的唾沫,手臂上的肌肉塊塊隆起。血色罡氣從他掌心噴薄而出,在十丈高的空中凝成一道筆直的血色煙柱,即便在呼嘯的風沙中也清晰可見。

三里外,王撼山正背靠著一處風蝕巖洞喘氣。

他剛才硬扛了三波幻象襲擊——先是看見死去的兄長渾身是血地向他爬來,接著是北疆戰場上那些被他砸碎頭顱的蠻子冤魂索命,最後竟是陸承淵冷著臉說“你太弱了,不配跟著我”。

若是旁人,早就在這連環攻心下崩潰了。

可王撼山只是撓了撓頭,對著幻象裡的“陸承淵”甕聲甕氣道:“陸哥真要這麼說,那肯定是俺真不夠強。俺認。”

話音落下,幻象居然自行消散了。

此刻他抬頭看見天際那道血色煙柱,憨厚的臉上露出笑容,拍了拍身上厚厚的沙土:“韓哥在那邊。”

他邁開步子就要走,卻忽然停下,彎腰從沙地裡撿起半塊陶片。陶片上刻著古怪的紋路,像是某種祭祀圖案。王撼山看不懂,但覺得應該帶回去給陸哥看看,便塞進懷裡,邁開大步朝著煙柱方向奔去。

另一側,李二正蹲在一處背風的窪地裡。

他身邊倒著三具屍體,都是血蓮教哨探的打扮,喉間一道細小的切口,血早已被沙土吸乾。李二沒理會屍體,而是用匕首小心地颳著面前一塊半埋沙中的黑色石頭。

石頭上佈滿天然孔洞,風穿過時會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惑心石……”李二低聲唸叨著陸承淵教他的名詞,“產於極陰之地,受怨氣滋養百年成形,能引動人心深處恐懼。”

他刮下些許石粉,用油紙包好收起,又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倒出些透明液體滴在石頭上。

“滋——”

白煙冒起,石頭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紅色紋路,像是血管網路。那些紋路正以緩慢的速度朝著某個方向延伸。

李二眯起眼睛,順著紋路延伸的方向望去。三十丈外,另一塊更大的黑色巨石半埋在雅丹群中,若不細看,與普通風蝕巖無異。

“找到你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掠出,腳下沙地只留下極淺的痕跡。這是皮魔王途徑裡最基礎的“踏沙無痕”,李二練了三個月才勉強入門,但在這白龍堆裡卻格外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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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淵此刻正站在幻陣核心三丈外。

他閉著眼睛,眉心處一點七彩微光緩緩流轉。混沌之力在體內奔湧,將那些試圖侵入識海的雜念一一碾碎。

剛才那場心魔幻象確實兇險。

他看見了煞魔吞噬神京的景象:朱雀大街淪為血河,承天門上掛著趙靈溪的屍體,韓厲和王撼山在皇城前戰至最後一刻,渾身插滿骨刺……最要命的是,幻象中的“自己”竟在狂笑,周身纏繞著漆黑的煞氣。

“這就是你害怕的未來?”

一個聲音在心底響起,分不清是煞魔的低語還是自己的心魔。

陸承淵沒有回答,只是將意識沉入丹田。那裡,混沌青蓮的幼苗輕輕搖曳,灑下柔和的光輝。光輝所過之處,那些幻象如冰雪般消融。

他睜開眼,眸中七彩光華一閃而逝。

前方的黑色巨石已經清晰可見——那是一塊足有磨盤大小的惑心石,表面的紅色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正源源不斷地釋放出扭曲心智的波動。石頭周圍散落著七具乾屍,看衣著應該是誤入此地的商旅或探險者,死前臉上還凝固著極度恐懼的表情。

“以人命養石,倒是血蓮教一貫作風。”

陸承淵緩步上前,每走一步,腳下沙地就盪開一圈微不可查的波紋。波紋所過之處,那些試圖纏上來的幻象絲線紛紛斷裂。

距離還有一丈時,異變突生。

七具乾屍同時動了。

它們以詭異的角度扭動身體,眼眶裡冒出幽幽綠火,枯爪如刀般抓來。速度不快,但封死了所有閃避角度。

陸承淵沒有後退。

他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一點金芒凝聚——那是融合了正氣與混沌之力的“破邪指”,專克陰穢之物。指尖在身前劃過一道半弧,七道細如髮絲的金線一閃而逝。

乾屍動作驟停。

下一秒,從額頭到胯下同時浮現一道筆直的金線,隨後整整齊齊裂成兩半,倒地化作飛灰。

陸承淵看都沒看,徑直走到惑心石前。

石頭的紋路突然瘋狂扭動,一股比之前強烈十倍的怨念衝擊直衝識海。這次幻象更加真實:他看見蘇婉兒在江南商會里被人下毒,七竅流血而死;看見李二被吊在敦煌城頭,渾身沒有一塊好肉;看見白羽提著劍,劍尖滴著趙靈溪的血……

“就這點本事?”

陸承淵冷笑,右手五指張開,按在了惑心石表面。

“混沌——吞天!”

掌心七彩光華大盛,如同一個漩渦開始瘋狂吞噬石頭裡的怨氣與邪力。那些紅色紋路發出尖銳的嘶鳴,像是活物被抽筋扒皮。石頭表面開始出現裂痕,裂痕中湧出粘稠的黑血。

“陸哥!”

“大人!”

幾乎同時,三個方向傳來喊聲。

韓厲扛著刀從東面衝來,渾身血氣蒸騰得周圍空氣都在扭曲。王撼山從西面大步奔至,每步踏下都震得沙地一顫。李二則如鬼影般從南面掠出,手中匕首已經染上了某種綠色的液體——他剛才順手解決了兩隻藏在暗處的“護石妖蟲”。

三人看見陸承淵掌下那塊正在崩潰的巨石,都鬆了口氣。

“他孃的,這鬼地方。”韓厲抹了把臉上的沙,“要不是你教的那手血氣引路,老子現在還在跟幻象裡的‘陸承淵’喝酒呢——雖然知道是假的,但那酒聞著真香。”

王撼山從懷裡掏出陶片:“陸哥,這個。”

陸承淵接過看了眼,眉頭微皺:“古樓蘭祭祀紋,這白龍堆果然和樓蘭有關聯。”他將陶片收起,看向李二,“找到幾塊惑心石?”

“連這塊,一共五處。”李二指了指方向,“按五行方位佈置,這是中央主石。其餘四塊小的已經處理了,這是最後一塊。”

陸承淵點頭,掌心猛然發力。

“咔嚓——”

磨盤大的惑心石徹底碎裂,無數黑血噴濺而出,卻在離體三寸時被混沌之力盡數蒸發。隨著核心破碎,籠罩白龍堆的那種無形壓抑感驟然消散,連呼嘯的風沙似乎都小了些。

幻陣,破了。

“清點人數。”陸承淵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些許黑氣,被他以混沌之力煉化。

半個時辰後,隊伍重新集結。

五百混沌衛折了十七人——都是在幻象中自相殘殺或精神崩潰自戕的。還有三十餘人受了輕重傷,大多是抵抗幻象時功法逆行所致。普通邊軍損失更大些,近兩百人的傷亡。

李二蹲在一具屍體旁檢查,眉頭緊鎖:“大人,有些不對勁。這些弟兄的死法……不全是幻象所致。”

他翻過一具屍體,指著後頸一處細微的孔洞:“這是‘攝魂針’留下的痕跡。針極細,入體即化,只留一個小孔。中者會陷入深度幻覺,但真正死因是針上的劇毒。”

陸承淵俯身細看,瞳孔微縮。

“有人混在幻陣裡下黑手。”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圍嶙峋的雅丹地貌,“看來血蓮教不止布了陣,還派了殺手潛伏。”

韓厲聞言,眼中血色翻湧:“狗雜種,藏頭露尾的玩意!讓老子揪出來,活撕了他!”

“已經走了。”李二搖頭,“我剛才檢視過周圍痕跡,至少有三個輕功極高的人在此地停留過,惑心石碎裂的瞬間就撤離了。應該是專門負責‘補刀’的,見大陣已破,立刻遁走。”

陸承淵沉默片刻,忽然問:“我們進入白龍堆多久了?”

旁邊一名負責計時的親衛答道:“回大人,六個時辰。”

“六個時辰……”陸承淵望向西方,那裡是樓蘭的方向,“足夠樓蘭那邊做出反應了。傳令:原地休整一個時辰,處理傷員,補充食水。之後全速前進,務必在明日日落前抵達樓蘭外圍。”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讓弟兄們都警醒點,幻陣破了,真正的廝殺才剛開始。”

眾人領命散去。

王撼山湊過來,低聲問:“陸哥,剛才那幻象裡……你都看見啥了?”

陸承淵看了他一眼,沒回答,反而問:“你呢?”

“俺看見俺哥了,還有北疆那些死人。”王撼山撓撓頭,“後來還看見你說俺不配跟著你。”

“然後呢?”

“然後俺就想著,要是真不配,俺就加倍練唄。”王撼山憨笑,“反正陸哥你不會真丟下俺。”

陸承淵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甚麼都沒說。

有些話不用說出來。就像他知道王撼山的幻象是甚麼,王撼山也知道他的幻象絕不會輕鬆。這世道,能並肩走到現在的,都是把命交在彼此手裡的兄弟。

一個時辰後,隊伍再次開拔。

走出白龍堆時,夕陽正沉入遠方的沙海,將天地染成一片血色。前方,一望無際的戈壁灘延伸向天際,而在那地平線的盡頭,隱約可見一片模糊的黑色輪廓。

那是古城樓蘭的剪影。

李二策馬來到陸承淵身側,低聲道:“大人,剛才審了幾個受傷輕的弟兄。有兩個說在幻象裡看見了‘黃沙聖尊’的臉,雖然模糊,但特徵吻合:面如枯骨,眼窩深陷,瞳孔是沙黃色的。”

陸承淵點點頭,目光依舊望著遠方。

“告訴所有弟兄,”他說,“接下來的路,每一步都可能踩進黃沙聖尊布的殺局。怕的,現在可以回頭,我不怪他。”

身後五百騎,無一人勒馬。

只有韓厲的罵聲隨風傳來:“回頭個卵!老子刀都還沒見血呢!”

陸承淵嘴角微不可查地揚了揚,一夾馬腹。

“那就走。”

“去樓蘭,會會那位黃沙聖尊。”

馬蹄踏破夕陽,在戈壁上拖出長長的影子。而遠方的古城,在暮色中沉默著,如同蹲伏在沙海深處的巨獸,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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