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峽,名副其實。
兩座光禿禿的石山夾著一條狹窄的穀道,山石呈暗紅色,像是被血浸過。谷裡終年颳著嗚咽的風,風聲如鬼哭,當地人傳說這是當年戰死在此的冤魂在嚎叫。
陸承淵的隊伍在峽口三里外停下。
“陸哥,探清楚了。”韓厲從前面折回,壓低聲音,“峽裡有三處哨卡,每處五人。裡頭是個葫蘆形山谷,盜匪在山壁上鑿了洞窟住,易守難攻。那個黑袍老頭在最深處的洞裡,洞口有四個守衛,氣息不弱。”
陸承淵看向白羽:“你怎麼看?”
“強攻傷亡太大。”白羽沉吟,“可以用計。現在是酉時,再過半個時辰天就黑了。盜匪總要吃飯,趁他們生火做飯時,我帶幾個人摸掉哨卡,你們從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
“俺去摸哨!”王撼山搶道。
“不,你去正面。”陸承淵道,“韓厲,你和白羽帶二十個混沌衛摸哨。王撼山帶五十人正面強攻,動靜越大越好。剩下的人跟我繞到後山,從上面下去,直搗黃龍。”
千雪姬問:“那我呢?”
“你在谷口接應,用天照血脈布個簡單的預警陣法,防止有人逃出來報信。”陸承淵頓了頓,“注意安全。”
千雪姬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暖意。
計劃定下,眾人分頭行動。
天色漸暗,峽谷裡果然亮起了點點火光,炊煙升起。盜匪們三五成群聚在火堆旁,吆五喝六地喝酒吃肉,警戒鬆懈。
韓厲和白羽如鬼魅般摸到第一處哨卡。
哨卡建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五個盜匪正圍著一口小鍋煮肉。白羽打了個手勢,五個混沌衛同時出手——弩箭破空,五人咽喉中箭,連哼都沒哼就倒地。
第二處、第三處哨卡如法炮製。
半柱香後,三處哨卡全滅。
王撼山見訊號,率五十人從正面殺入!這些人都是混沌衛精銳,最低都是通脈境,如猛虎下山般衝進谷裡!
“敵襲!敵襲!”盜匪大亂,慌忙抄起兵器。
但王撼山一馬當先,肉金剛鐵骨境催到極致,一拳一個!盜匪的刀砍在他身上,只留下道白印!他像輛戰車般在人群中橫衝直撞,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混亂中,陸承淵已帶三十人繞到後山。後山陡峭,幾乎是垂直的懸崖,但對他們這些修煉者來說不算甚麼。眾人如壁虎般貼著山壁下滑,悄無聲息落到山谷深處。
黑袍老頭的洞窟就在眼前。
洞口四個守衛察覺動靜,剛轉頭,就被陸承淵隔空四指點倒——混沌之力封穴,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洞內燈火通明。
一個黑袍老者正坐在石桌前,對著一面銅鏡喃喃自語。鏡子裡映出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一團翻滾的黑氣。
“聖尊大人……再給我點時間……河西道馬上就能完全控制……”
他聲音虔誠,像個狂信徒。
陸承淵踏步而入。
老者猛地抬頭,黑袍下的臉枯槁如骷髏,眼中閃過驚駭:“你……你怎麼進來的?!”
“走進來的。”陸承淵環視洞窟,看見角落裡堆著幾十個木箱,箱蓋開著,裡面是金銀珠寶,還有……幾本血紅色的秘籍。
《鐵屍功》《飲血魔刀》《攝魂大法》……都是血蓮教的邪功。
“血蓮教餘孽,果然是你。”陸承淵眼神轉冷。
老者厲笑:“餘孽?小子,你根本不知道聖教有多強大!七大聖尊雖滅,但聖主即將甦醒!到時候,你們這些螻蟻……”
他話沒說完,陸承淵已一拳轟來!
樸實無華的一拳,但拳鋒上灰光流轉,蘊含歸無之力!
老者尖叫,黑袍炸開,露出底下乾癟的身體。他雙手結印,周身冒出濃郁的黑氣,黑氣中隱約有冤魂哀嚎——這是修煉了攝魂大法,吞噬生魂增強己身。
“萬魂噬體!”
黑氣化作千百張鬼臉,撲向陸承淵!
洞內溫度驟降,陰風呼嘯。
陸承淵不閃不避,任由鬼臉撲在身上。那些鬼臉觸及他面板的瞬間,竟發出淒厲的慘叫,如冰雪般消融!混沌之力專克陰邪,這些怨魂不過是送菜。
“不可能!”老者駭然。
陸承淵已到面前,五指如鉤,抓向他天靈蓋。
老者狂吼,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個血色符文,符文炸開,形成一道血色屏障——這是血蓮教保命秘術“血遁符”,可擋叩天門巔峰一擊!
但陸承淵的手,穿透了屏障。
就像穿透一張紙。
五指扣住老者頭頂,混沌之力湧入。
“啊啊啊——!”老者慘叫,渾身抽搐。他感覺自己的修為、精血、甚至魂魄,都在被瘋狂吞噬!更可怕的是,對方體內有某種更恐怖的東西,正在甦醒……
“你……你體內有……”老者瞪大眼睛,話沒說完,整個人已化作飛灰。
洞內恢復寂靜。
陸承淵收手,胸口灰色能量又壯大了一絲。他皺眉,運轉青蓮之力壓制。這具身體就像個無底洞,吞噬得越多,越難控制。
外面戰鬥聲漸息。
韓厲和王撼山衝進來,看見滿地飛灰,一愣:“解決了?”
“嗯。”陸承淵走向那些木箱,翻看秘籍。都是血蓮教的基礎邪功,沒甚麼價值,但箱底有幾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信是用密文寫的,但陸承淵在鎮撫司學過解密。他快速瀏覽,臉色凝重起來。
“寫的啥?”王撼山湊過來。
“血蓮教在河西道的佈局。”陸承淵沉聲道,“他們在這建立據點,不是為了搶劫,是為了收集‘生魂’和‘精血’,透過一條秘密通道運往西域。”
“運去西域幹啥?”韓厲不解。
白羽走進來,接過信看了看,臉色也變了:“是給守夜人激進派的獻祭。激進派想用大量生魂和精血,強行催動星鑰,開啟歸墟裂縫的一角——哪怕只是一瞬間,也足夠他們獲取歸墟深處的某種力量。”
“瘋子!”韓厲罵道。
陸承淵收起信:“看來西域之行,比預想的更緊急。白羽,你們守夜人內部……到底亂到甚麼地步了?”
白羽沉默良久,才道:“我離京前,父親傳信說,激進派首領‘破軍’已掌控總壇七成力量。他囚禁了我父親,控制了觀星臺。如果讓他得到足夠獻祭,真的開啟裂縫一角……”
他頓了頓,聲音發澀:“那西域三十六國,可能會在一夜之間,變成死域。”
洞內一片死寂。
遠處,峽谷裡的戰鬥徹底結束。三百混沌衛正在清點戰場,收繳物資。
陸承淵看向洞外,夜色已深。
“休息兩個時辰,天亮出發。”他轉身,“韓厲,王撼山,帶人去把那批生魂和精血找出來,就地淨化。白羽,你跟我來,詳細說說守夜人總壇的佈防。”
眾人領命。
走出洞窟時,陸承淵抬頭看了看天。
星月無光,烏雲壓頂。
山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