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西門,晨霧未散。
三百人的馬隊在官道上排開,清一色的黑甲黑馬,馬鞍旁掛著鎮撫司的腰牌。打頭的正是陸承淵,他換上了一身便於騎行的暗青色勁裝,外面罩了件狼皮大氅——是烏蘭圖雅臨別時硬塞給他的,說漠北夜裡冷。
韓厲策馬上前,咧嘴笑:“陸哥,這趟去西域,可得讓俺見識見識那崑崙山到底有多高。聽說山頂上的雪,千年不化?”
“等你爬上去就知道了。”陸承淵回頭看了眼城門。
城樓上,一個纖細的身影立在垛口邊,明黃色的龍袍在晨風中微微揚起。隔得遠,看不清表情,但陸承淵知道她在看。
“走吧。”他一夾馬腹。
馬隊啟程,馬蹄聲如雷。
王撼山在隊伍中間,扭頭對身邊的千雪姬憨笑:“千雪姑娘,你這身衣裳好看,就是騎馬得小心點,別摔了。”
千雪姬今天換上了大夏女子的襦裙,但外面加了件皮質馬甲,長髮束成高馬尾,利落中帶著幾分柔美。她聞言笑了笑:“王大哥放心,我在東瀛時也常騎馬。”
白羽在隊伍末尾壓陣,一直沉默。他腰間多了把新劍,劍鞘是烏木製的,刻著守夜人的星月徽記——這是臨行前白無涯託人送來的“觀星劍”,守夜人大長老的信物。
隊伍出了神京地界,官道漸漸變窄。沿途的農田少了,開始出現荒草和沙礫。中午在驛站打尖時,驛丞是個獨眼老漢,一邊餵馬一邊嘀咕:“幾位爺,再往西走可就是河西地界了,最近不太平。”
“怎麼個不太平法?”韓厲塞給他一錠碎銀。
老漢掂了掂銀子,壓低聲音:“上個月開始,河西道上出了夥‘沙狼盜’,專劫過路的商隊。聽說裡頭有好些修煉邪功的,刀槍不入,殺人吸血。官府剿了兩次,連人影都沒摸著。”
陸承淵喝了口粗茶:“修煉的甚麼功?”
“說不清。”老漢搖頭,“有兄弟倆,一個渾身鐵青像死人,力氣大得能掀翻馬車;另一個快得像鬼,一刀過去,人脖子上就多個血窟窿,血眨眼就被吸乾了。”
肉金剛和血武聖的邪路變種。
陸承淵心裡有數了。血蓮教七大聖尊雖滅,但各地殘黨還在作亂,這些沙狼盜八成是得了血蓮教殘餘的功法,在這河西道上佔山為王。
“他們老巢在哪兒?”
“這可不知道。”老漢連忙擺手,“爺,您可別去招惹他們。前些日子隴西李氏派了支商隊,帶了五十個護衛,結果全死在半道上了,屍體都……”
他話沒說完,外面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個驛卒連滾爬爬衝進來,臉色煞白:“不好了!沙狼盜……沙狼盜劫了前面十里亭的商隊!正往這邊來了!”
眾人霍然起身。
陸承淵走到門外,抬眼望去。遠處官道上塵土飛揚,隱約可見幾十騎正朝驛站衝來。那些馬背上的人衣著雜亂,但個個目露兇光。最前面的是個鐵塔般的漢子,光著膀子,面板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手裡提著一柄門板大的鬼頭刀。
他身後跟著個瘦高個,面色慘白,嘴唇卻是鮮紅的,手裡捏著兩柄細長的彎刀,刀尖還在滴血。
“肉金剛邪路‘鐵屍功’,血武聖邪路‘飲血魔刀’。”白羽走到陸承淵身邊,低聲道,“看樣子剛殺過人,煞氣正盛。”
陸承淵沒說話,只是解下大氅,扔給身後的驛丞。
“關門,躲好。”
驛丞連滾爬爬關上大門。
沙狼盜轉眼衝到驛站前,鐵塔漢子勒馬,鬼頭刀一指:“驛站裡的人聽著!把值錢東西和女人交出來,爺爺留你們全屍!”
他身後那群盜匪鬨笑。
韓厲啐了一口:“他孃的,老子闖蕩江湖這麼多年,頭一回見這麼囂張的劫道。”
王撼山已經掰響了指節:“陸哥,讓俺先上?”
“不。”陸承淵踏前一步,看向那鐵塔漢子,“你就是沙狼盜頭領?”
“正是爺爺鐵屍狼!”漢子獰笑,“怎麼,想投降?晚了!”
他話音未落,人已從馬背上躍起,鬼頭刀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劈向陸承淵頭頂!這一刀勢大力沉,刀鋒未至,罡風已壓得地面飛沙走石!
鐵屍功催到極致,面板青灰如鐵,尋常刀劍難傷。
但陸承淵只是抬了抬手。
五指張開,迎向刀鋒。
“鐺——!!!”
金鐵交鳴聲響徹四野!
鬼頭刀劈在陸承淵掌心,竟發出砍中鐵砧的聲音!更可怕的是,刀鋒被死死鉗住,鐵屍狼憋紅了臉,也抽不回來!
“就這點力氣?”陸承淵淡淡一句,手腕一抖。
“咔嚓!”
精鋼打造的鬼頭刀,竟被生生掰斷!
鐵屍狼駭然暴退,但陸承淵更快。他一步踏出,拳如流星,轟在對方胸口。
“噗!”
鐵屍狼整個人倒飛出去,撞斷三棵碗口粗的楊樹才停下。胸口塌陷下去,青灰色的面板寸寸龜裂,露出底下鮮紅的血肉——鐵屍功,被一拳破功!
“大哥!”瘦高個尖叫,雙刀如毒蛇出洞,刺向陸承淵後心。
這是飲血魔刀的殺招“雙蛇探穴”,專攻要害,刀身蘊含血煞之氣,一旦見血就會瘋狂吞噬對方精血。
但陸承淵頭都沒回,反手一抓。
兩隻手腕同時被攥住。
瘦高個驚駭欲絕,想抽刀,卻發現雙手像焊在了對方手裡。更可怕的是,他修煉多年的血煞之氣,正瘋狂湧向對方體內——不是被吞噬,是被某種更恐怖的力量強行抽離!
“不……不要……”他慘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三息後,變成一具乾屍。
陸承淵鬆手,屍體軟倒。他低頭看著掌心,一縷微不可查的黑氣被混沌之力包裹、煉化——血煞之氣對灰色能量來說,是上好的補品。
剩下的沙狼盜嚇傻了。
他們見過狠的,沒見過這麼狠的。兩個頭領,一個被一拳破功,一個被吸成乾屍,這還怎麼打?
“跑啊!”不知誰喊了一聲,幾十個盜匪作鳥獸散。
陸承淵沒追,只是對韓厲道:“挑幾個活口,問問他們老巢在哪兒。其餘的交官府處理。”
“得令!”
驛丞顫巍巍開啟門,看著滿地狼藉,撲通跪下了:“多謝……多謝大人救命……”
陸承淵擺擺手,走回驛站,重新端起那碗還沒涼的粗茶。
白羽跟進來,低聲道:“你剛才用的力量……又精進了。”
“嗯。”陸承淵沒否認,“但代價也不小。”
他能感覺到,胸口那團灰色能量又壯大了一分。雖然暫時被混沌青蓮的力量壓制,但就像堤壩裡的水,越積越多,遲早會決堤。
必須儘快找到星鑰,找到徹底解決的辦法。
半個時辰後,韓厲提著個鼻青臉腫的盜匪進來:“陸哥,問出來了。沙狼盜的老巢在黑風峽,離這兒八十里。裡頭還有百來號人,聽說是三個月前突然聚起來的,領頭的是個黑袍老頭,整天蒙著臉,說話陰森森的。”
“血蓮教餘孽。”陸承淵放下茶碗,“收拾一下,天黑前趕到黑風峽。”
“現在就去?”王撼山搓手,“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白羽皺眉:“會不會耽誤行程?”
“不耽誤。”陸承淵起身,“這些餘孽不除,河西道上的百姓永無寧日。而且……他們盤踞在此,說不定和西域那邊有甚麼聯絡。”
他看向西方,目光深邃。
星鑰在崑崙山,而崑崙山在西域深處。
這一路上,怕是不會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