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時末,南城賭坊。
韓厲帶人衝進去的時候,裡面正賭得熱火朝天。骰子聲、吆喝聲、銀錢碰撞聲混成一團,烏煙瘴氣。
“鎮撫司辦案!閒雜人等滾蛋!”韓厲一腳踹翻賭桌。
賭客們尖叫逃竄,瞬間清空大半。但還有七八個人沒動,坐在賭桌前,冷冷看著韓厲。
這些人穿著各異,有富商打扮,有江湖客模樣,還有個穿綢衫的公子哥。但韓厲一眼就看出,他們眼神不對——太冷,像毒蛇。
“血蓮教的?”韓厲拔刀。
公子哥笑了:“韓厲是吧?陸承淵手下頭號打手,叩天門初期,血武聖途徑。聽說你在漠北砍了十七個蠻族百夫長?”
“關你屁事。”韓厲咧嘴,“要打就打,別廢話。”
“打自然要打。”公子哥起身,拍了拍綢衫,“但在這兒打,砸壞了東西多可惜。咱們換個地方?”
話音落,七人同時動了!
他們不是衝上來,而是——炸開!
不是真人,是皮囊!七具皮囊炸成漫天碎片,露出裡面七團黑影!黑影如蝙蝠般飛向賭坊各處角落,融入陰影!
皮魔王秘術·七煞分身!
韓厲臉色一變:“結陣!”
十名混沌衛迅速背靠背,刀罡交織成網。但黑影從四面八方襲來,時而在左,時而在右,根本抓不住蹤跡!
一個混沌衛慘叫,脖子上出現三道血痕——喉嚨被割開了!
“他孃的!”韓厲怒吼,血武聖罡氣全面爆發!他渾身面板泛紅,肌肉膨脹,整個人如蠻牛般衝向最近的黑影!
一拳轟出!
黑影散開,又在三丈外凝聚。
“沒用的。”公子哥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我們七人一體,你打不中真身,永遠殺不死我們。”
又一個混沌衛倒下。
韓厲眼睛紅了。
這些弟兄都是跟著他從漠北殺回來的,每一個都是過命的交情。
“王八蛋……”他咬牙,從懷中掏出一顆丹藥——血爆丹,服下後實力短時暴漲三成,但事後會虛弱三天。
正要吞下——
賭坊大門被整個踹飛!
一道身影如炮彈般射入,人在半空,一掌拍向地面!
“轟——!”
灰色能量如波紋擴散,瞬間籠罩整個賭坊!
所有黑影如遭重擊,從陰影中被強行震出,顯露出七具模糊的身形。他們驚駭地看著來人:
“陸承淵?!”
陸承淵落地,看向韓厲:“沒事吧?”
“沒事!”韓厲收起丹藥,“陸哥,這幫孫子會分身,找不到真身……”
“真身在這。”陸承淵抬手,指向賭坊二樓。
那裡,公子哥真身顯現,臉色蒼白——剛才那一掌,傷到他了。
“怎麼可能……”公子哥難以置信,“我的七煞分身術,就算叩天門後期也看不破……”
“我不需要看破。”陸承淵一步踏出,人已到二樓,“我只需要……全部打一遍。”
他抬手,掌心灰色能量凝聚成七根細針,脫手射出!
七根針,分襲七道分身!
公子哥臉色大變,連忙操控分身躲閃。但針如跗骨之蛆,緊追不捨!
“噗噗噗……”
連續六聲,六道分身被刺中,瞬間崩解。
只剩真身。
公子哥想逃,但陸承淵已到他面前,五指如鉤扣住他咽喉。
“名字。”
“……柳如風。”
“神京血蓮教,誰負責?”
“是……是‘千面佛’,但他行蹤不定,我只見過三次……”
“據點分佈圖,交出來。”
柳如風咬牙:“我交出來,你能饒我一命?”
“不能。”陸承淵淡淡道,“但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柳如風慘笑,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都在這裡了。不過……已經晚了。”
陸承淵接過羊皮,展開一看,臉色微變。
羊皮上標註的不是據點,而是一行血字:
“陸承淵,你以為你在肅清我們?”
“錯了。”
“是我們,在等你。”
字跡突然燃燒,化作一團黑霧撲向陸承淵面門!黑霧中,隱約可見一張猙獰的鬼臉——
是咒術!
陸承淵抬手,灰色能量將黑霧吞噬。但就這麼一耽擱,柳如風的身體突然膨脹!
“不好!他要自爆!”韓厲驚呼。
陸承淵疾退,同時一掌拍出,將柳如風擊飛。
“轟——!”
柳如風在半空炸開,血肉橫飛。但爆炸的衝擊波中,夾雜著無數細小的黑色顆粒——是毒!
“閉氣!”陸承淵厲喝。
混沌衛們連忙閉氣,但已有幾人吸入毒粉,臉色迅速變黑,倒地抽搐。
韓厲也吸入了少許,感覺眼前發黑,連忙運功逼毒。
陸承淵揮手,青蓮之力湧出,化作七彩光華籠罩眾人。中毒者臉上的黑氣迅速消退,但已經傷了元氣。
“陸哥……這毒好厲害……”韓厲喘息。
“是‘蝕骨散’,血蓮教特製。”陸承淵臉色難看,“他們早有準備。”
他看向賭坊外。
夜色中,隱約傳來打鬥聲——是東城和北城方向。
“王撼山那邊出事了!”韓厲急道。
“走!”
眾人衝出賭坊,直奔東城。
東城,怡紅院。
王撼山帶人衝進去時,裡面靜悄悄的。姑娘們都不見了,只有老鴇戰戰兢兢地站在大廳。
“官、官爺……這是……”
“血蓮教的人在哪?”王撼山拎起老鴇。
“在、在後院……”
王撼山帶人衝到後院,看見的卻是——滿地屍體。
都是怡紅院的姑娘,有十幾個,被割了喉嚨,血流了一地。屍體圍成一個圈,圈中央擺著一盞油燈,燈油是黑色的,散發出一股甜腥味。
“血祭……”王撼山臉色鐵青。
突然,油燈炸開!
黑煙湧出,化作一個三丈高的鬼影,撲向王撼山!
鬼影沒有實體,但爪風如刀,所過之處,牆壁出現深深的抓痕。王撼山怒吼,肉金剛鐵骨境催到極致,一拳轟向鬼影!
拳頭穿過鬼影,毫無作用。
“他孃的!這是甚麼玩意兒?!”
鬼影怪笑,一爪抓在王撼山胸口。鐵骨境的防禦如紙糊般被破開,留下五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傷口處黑氣瀰漫,瘋狂侵蝕血肉!
王撼山慘叫倒地。
其他混沌衛衝上,但刀劍對鬼影無效,反而被一個個抓傷。轉眼間,十名混沌衛倒下大半。
“發訊號!”王撼山咬牙,從懷中掏出一支響箭,拉響。
響箭沖天,炸開一朵紅色煙花。
但鬼影的利爪,已經抓向他的天靈蓋。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劍光從天而降!
劍光如月華,斬斷鬼影手臂!鬼影慘叫,黑煙翻騰。
趙靈溪持劍落地,身後跟著八名守夜人。她穿著便裝,但手中長劍散發著純淨的白光——守夜人血脈的淨化之力。
“殿下!”王撼山驚喜。
“退後。”趙靈溪劍指鬼影,“怨魂聚集體……以生魂血祭催生,好狠的手段。”
她雙手結印,長劍懸浮半空,化作八道劍影,分鎮八方。
“守夜秘術·八方鎮魂!”
劍影落下,插入地面,形成一道光牢困住鬼影。鬼影瘋狂撞擊,但觸及光牢便如遭雷擊,黑煙四散。
趙靈溪咬破指尖,將血抹在劍身:“以我之血,淨汝之罪——散!”
長劍刺入鬼影胸口。
鬼影淒厲嘶吼,身體迅速崩解,最終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王撼山掙扎起身:“多謝殿下救命……”
話沒說完,趙靈溪突然臉色一白,踉蹌一步。
“殿下!”守夜人連忙扶住。
“沒事……”趙靈溪擺擺手,“這鬼影怨念太深,淨化它消耗大了些。”
她看向王撼山:“陸承淵呢?”
“韓厲那邊也出事了,陸哥去支援了……”王撼山急道,“殿下,您不該親自來,太危險了……”
“我在宮裡坐不住。”趙靈溪擦去嘴角一絲血跡,“而且……守夜人本就該處理這些邪祟。”
正說著,陸承淵和韓厲趕到。
看見滿地屍體和受傷的眾人,陸承淵眼神一冷:“怎麼回事?”
王撼山簡要說了。
陸承淵聽完,看向趙靈溪:“你不該來。”
“我能幫你。”趙靈溪直視他。
兩人對視,陸承淵最終嘆氣:“下次別這麼冒險。”
他蹲下檢查屍體,眉頭越皺越緊:“這些姑娘……都是被活活放血而死。血蓮教在收集‘怨血’,要煉製甚麼東西。”
“怨血?”趙靈溪問。
“一種邪門材料,需要極度恐懼、痛苦時流出的血,蘊含強大的怨念。”陸承淵起身,“他們收集這個,肯定有大用。”
他看向夜空:“今晚的肅清行動,我們被算計了。血蓮教故意暴露據點,引我們分兵,然後各個擊破。他們的目的不是逃跑,是……拖延時間。”
“拖延時間?”韓厲不解。
“對。”陸承淵點頭,“他們在準備甚麼,需要時間。而我們的注意力被拖在神京,就無暇顧及其他。”
他想起柳如風臨死前的話:“他們在等我……等我去西域?”
一個守夜人突然開口:“陸大人,剛才淨化鬼影時,我感應到一股微弱的煞氣波動,指向……皇宮方向。”
所有人臉色一變。
陸承淵眼中寒光一閃:“調虎離山……他們的目標,是皇宮!”
他看向趙靈溪:“立刻回宮!韓厲、王撼山,你們帶人封鎖全城,一隻蒼蠅都不準飛出去!”
“是!”
眾人分頭行動。
陸承淵和趙靈溪疾馳回宮。
夜色中,神京的燈火明明滅滅。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