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深夜。
燭火搖曳，將皇帝趙匡胤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穿著常服，坐在書案後，手裡把玩著那兩塊半月玉鑰——陸承淵剛從江南帶回來的。
殿內只有他們兩人。
“這麼說，七把鑰匙，你已經集齊其三。”皇帝抬眼，“人鑰在朕體內，地鑰和天鑰在你手裡。剩下四把，獸鑰在蠻族王庭，海鑰在蓬萊已毀，鬼鑰在幽冥地府，星鑰在守夜人總壇。”
陸承淵點頭：“但海鑰雖毀，其本源已融入青蓮幼苗。微臣突破第七層時感應到，青蓮或許能替代海鑰，成為新的‘生命之鑰’。”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道：“承淵，你可知……朕為何一直未立太子？”
陸承淵一怔。
這是朝堂大事，他一個武臣不該插嘴。
但皇帝顯然沒打算讓他迴避：“朕有三子兩女。大皇子趙恆，也就是靖王，野心勃勃，勾結血蓮教，已伏誅。二皇子趙拓，鎮守西疆，勇武有餘，謀略不足。三皇子趙睿尚幼。長公主靈兒……是女兒身。”
他頓了頓，看向陸承淵：“而朕，只剩半年壽元了。”
陸承淵猛地抬頭。
皇帝撩開衣襟，露出胸口。那裡，沒有傷口，但面板下隱約可見一團黑氣在蠕動——煞魔分魂雖然被剝離，但侵蝕太深，心臟已經千瘡百孔。
“太醫說，最多半年。”皇帝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所以朕必須在半年內，選定繼承人，肅清朝堂，解決血蓮教之患。否則大夏……必亂。”
“陛下……”陸承淵喉嚨發堵。
皇帝擺手：“不必安慰朕。朕這一生，平北境，定江南，也算對得起祖宗。只是……終究沒能徹底解決煞魔之患，愧對先帝。”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夜色中的神京城：“承淵，朕問你——若朕傳位於靈兒，你能輔佐她坐穩江山嗎？”
陸承淵心頭劇震。
傳位長公主？這在大夏曆史上從未有過！
“陛下，這……朝中文武恐怕……”
“朕知道阻力很大。”皇帝轉身，眼神銳利，“所以需要你。鎮撫司都指揮使，掌刑獄緝捕，有權監察百官。你若支援靈兒，那些文官就不敢明目張膽反對。軍方……隴西李氏已表態支援，江南蘇氏也可以爭取。至於宗室……”
他冷笑：“靖王餘黨，朕會親自清理。”
陸承淵沉默。
他明白皇帝的意思。這是要他在新舊權力交接時，做那把最鋒利的刀。
“朕知道，這對你不公。”皇帝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肩膀，“你為朕、為大夏做的已經夠多了。但……朕無人可用。韓厲、王撼山是猛將，但不懂朝政。白羽是江湖人，不宜涉足太深。沈煉……終究是錦衣衛，壓不住文官集團。”
他盯著陸承淵：“只有你。你有軍功，有實力，有手腕，還有……靈兒的心。”
最後那句話，讓陸承淵身體一僵。
皇帝笑了：“別以為朕看不出來。那丫頭看你的眼神，和看她那些兄長不一樣。若非如此，朕也不會放心把她交給你。”
陸承淵苦笑：“陛下，微臣體內煞魔未清，朝不保夕，豈敢……”
“所以才要儘快找到混沌青蓮。”皇帝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帛書，“這是太祖皇帝留下的密錄，記載著幽冥地府入口的位置。鬼鑰就在那裡。”
陸承淵接過帛書，展開。
上面繪製著一幅詭異的地圖——不是山川河流，而是經絡穴點陣圖。中央標註著一個紅點：酆都，鬼門關。
“幽冥地府並非傳說。”皇帝沉聲道，“那是上古時期，大能以無上神通開闢的輪迴之地，後來荒廢了。但裡面殘留著輪迴之力，對淨化煞氣或許有幫助。而且……鬼鑰本身，就是一件淨化邪祟的至寶。”
他頓了頓：“但那裡極其兇險。幽冥地府沒有活物，只有……殘魂、怨靈、以及鎮守鬼門關的‘陰兵’。三百年來，進去的人，沒有一個活著出來。”
陸承淵收好帛書：“微臣會去。”
“不急。”皇帝搖頭，“先解決眼前的事。三日後大朝會，朕會宣佈兩件事：第一，立靈兒為皇太女，監國理政。第二，封你為鎮國公，總領天下兵馬。”
鎮國公！
這是大夏最高爵位，非開國功臣不授。三百年來，只有三位。
“陛下，這太過了……”
“不過。”皇帝冷笑，“靖王餘黨、文官集團、還有那些暗中和血蓮教勾結的世家，都不會甘心。朕要給你足夠的權力，讓你能名正言順地……殺人。”
他眼中閃過寒光：“這半年，朕會替你掃清障礙。你只需做一件事——找到混沌青蓮，解決體內的隱患。然後回來，輔佐靈兒，守住大夏。”
陸承淵看著皇帝，忽然單膝跪地：“微臣……領旨。”
“起來。”皇帝扶起他，從懷中取出一枚虎符，“這是調動禁軍的虎符，你收好。另外……朕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了下來：“關於你的身世。”
陸承淵瞳孔一縮。
“你不是陸鎮北的親子。”皇帝緩緩道，“你的親生父親，是朕的皇兄，前太子趙匡義。二十年前，他奉命鎮守北境，遭血蓮教暗算，戰死沙場。你母親是煌天氏最後的傳人，也在那場戰鬥中失蹤。陸鎮北是皇兄的結拜兄弟，他將你收養，隱姓埋名，就是為了保護你。”
陸承淵如遭雷擊。
前太子之子？煌天氏血脈？
怪不得……怪不得皇帝對他如此信任，怪不得他體內有煌天氏血脈。
“皇兄臨終前，託陸鎮北帶話給朕：照顧好承淵，莫讓他捲入皇權爭鬥。”皇帝苦笑，“朕本想遵從他的遺願，讓你做個普通武將。但……時勢逼人。你是煌天氏最後的血脈，是解決煞魔之患的關鍵。朕……別無選擇。”
陸承淵沉默良久，才開口：“所以，煞魔種子，也是……”
“是朕親手種下的。”皇帝坦然承認，“你三歲那年，朕以秘法將一絲煞魔本源封入你體內。因為煌天血脈太強，若無煞氣制衡，你活不過十歲。這是……飲鴆止渴。但朕當時沒得選。”
他看著陸承淵，眼中閃過愧疚：“朕知道，這對你不公。但……你是大夏唯一的希望。如今青蓮已得，只要你突破第八層，就能徹底化解煞魔種子，成就真正的‘混沌真身’。到時候，你將是三百年來，第一個達到‘開天闢地’境的人。”
開天闢地境……
那是傳說中的境界，超越破虛，可創世，可滅世。
陸承淵深吸一口氣：“微臣明白了。”
皇帝拍拍他肩膀：“去吧。三日後大朝會，做好準備。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陸承淵行禮告退。
走出養心殿，夜風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他抬頭看天，月明星稀。
身世之謎解開了，但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前太子遺孤，煌天氏血脈，鎮國公，未來的帝師……
還有，體內那顆隨時可能爆發的煞魔種子。
路，還很長。
但至少現在，他知道該往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