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琉球群島,某座無名小島。
島上有個天然巖洞,洞口被藤蔓遮掩,隱蔽性極好。洞內,千雪姬盤膝坐在一塊平整的石臺上,雙手捧著八尺瓊勾玉。勾玉散發著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將她整個人籠罩。
白無涯和趙靈溪分坐兩側,雙手結印,將守夜人的淨化之力注入勾玉。勾玉光芒更盛,如水流般沖刷著千雪姬手腕上的黑色符文。
那符文在光芒照射下,如活物般蠕動、掙扎,但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陸承淵坐在洞口調息。
這七天,他體內的灰色能量還算穩定。勾玉的日光之力確實有效,每天他只要將勾玉握在手中修煉一個時辰,就能壓制灰色能量一天。
但這只是權宜之計。
他能感覺到,灰色能量正在“適應”勾玉的力量。第一天壓制效果最好,第二天就弱了一分,到今天,已經需要兩個時辰的修煉才能壓制了。
照這個趨勢,最多半個月,勾玉就會失效。
“咳咳……”千雪姬突然咳嗽,嘴角溢位一縷黑血。
“集中精神!”白無涯沉聲道,“最後關頭,不能分心!”
千雪姬咬牙,繼續堅持。
洞外,韓厲和王撼山在巡邏。這座小島雖隱蔽,但誰也不敢保證血蓮教不會找來。
“韓哥,你說白羽前輩他們……能搞定嗎?”王撼山望著黑水洋方向,擔憂道。
七天了,白羽那邊一點訊息都沒有。
韓厲搖頭:“不知道。但白羽前輩實力深不可測,應該沒問題。”
正說著,遠處海面出現一個小黑點。
“有船!”王撼山警惕。
兩人隱蔽身形,仔細觀察。
那是一艘單桅帆船,船身破舊,看起來像艘漁船。但船頭的漁網上,掛著三盞燈籠——兩紅一白。
“是白羽前輩的訊號!”韓厲一喜。
很快,船靠岸。白羽跳下船,臉色有些蒼白,左臂纏著繃帶,但精神還算好。
“白前輩!”韓厲迎上,“您受傷了?”
“小傷,不礙事。”白羽擺手,“安倍晴明那老鬼,臨死前召喚了八岐大蛇本體的一縷分魂,差點栽了。幸好大長老及時趕到,聯手將其斬殺。”
他看向巖洞:“巫女怎麼樣了?”
“正在解除咒印,應該快成了。”
白羽點頭,走進巖洞。
洞內,千雪姬手腕上的黑色符文已淡到幾乎看不見。又過了一炷香時間,符文終於徹底消散。
“噗——”
千雪姬噴出一大口黑血,整個人軟倒。但臉上露出瞭解脫的笑容——咒印,終於解除了。
白無涯收功,擦了擦汗:“幸不辱命。”
趙靈溪扶起千雪姬,喂她服下丹藥。
白羽走到陸承淵面前,遞給他一張海圖:“這是蓬萊的具體位置。不過我要提醒你——蓬萊是上古散仙道場,雖已荒廢千年,但殘留的陣法禁制極多,兇險異常。而且……”
他頓了頓:“根據守夜人的記載,三百年前,最後一位鎮守蓬萊的散仙‘清虛子’,就是在那場浩劫中隕落的。他的洞府裡,可能留有關於混沌青蓮的線索,但也可能有……他隕落後的怨念所化的邪物。”
陸承淵接過海圖:“再危險也得去。”
“我知道勸不住你。”白羽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這裡面是三滴‘生命之泉’,是守夜人的珍藏。關鍵時刻服下,可瞬間恢復全部真元,並暫時提升一個小境界。但副作用很大,藥效過後會虛弱三天,慎用。”
陸承淵接過,鄭重收好:“多謝。”
“還有。”白羽看向千雪姬,“這丫頭……你打算怎麼安排?”
陸承淵看向千雪姬。經過七天相處,他發現這女孩本性純善,只是被安倍家利用。而且她的天照巫女血脈,對淨化邪祟有奇效,或許對尋找混沌青蓮有幫助。
“她跟我們一起去蓬萊。”
千雪姬一怔:“我?可是……”
“你的血脈力量,或許能幫我們破解蓬萊的禁制。”陸承淵道,“當然,如果你不願意,可以跟白羽前輩回大夏,長公主會安頓你。”
千雪姬沉默片刻,抬頭:“我願意去。安倍家害死了我父母,又用咒印控制我七年。這個仇……我想親手報。而報仇需要力量,蓬萊……或許有機會。”
她看向陸承淵,眼神堅定:“陸大人,請帶上我。”
陸承淵看向白羽。
白羽點頭:“也好。天照血脈是日神後裔,對陰邪之物有剋制。有她在,你們的安全也多一分保障。”
事情就這麼定了。
眾人休整一日,次日清晨,乘坐白羽帶來的那艘船,前往蓬萊。
船行三日,海面氣候越發詭異。
時而烈日當空,曬得甲板滾燙;時而暴雨傾盆,電閃雷鳴;時而濃霧瀰漫,伸手不見五指。更詭異的是,海水顏色從蔚藍變成深藍,又變成墨綠,最後變成……乳白色。
“到蓬萊海域了。”白羽站在船頭,神色凝重,“這片海域受蓬萊殘留陣法影響,氣候混亂,磁場異常。指南針在這裡沒用,只能靠星象和海圖辨別方向。”
他展開海圖:“按記載,蓬萊島被一座‘九宮迷天陣’籠罩,平時隱形,只有在每月十五月圓時,陣法才會出現一絲縫隙,持續一個時辰。錯過,就要等下個月。”
今天,是十四。
“也就是說,我們只有明晚一次機會?”趙靈溪問。
“對。”白羽點頭,“而且陣法縫隙出現的位置不固定,需要靠巫女的血脈感應。千雪姬,到時候靠你了。”
千雪姬鄭重應下。
當晚,船在一片濃霧中拋錨。
眾人不敢睡,輪流守夜。陸承淵坐在船艙裡,握著八尺瓊勾玉修煉。他能感覺到,勾玉的效果又弱了一分。
胸口那團灰色能量,正在緩慢膨脹。
金色血脈,只剩最後一絲微光。
或許……撐不到找到混沌青蓮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但被他強行壓下。
不能放棄。
至少,現在還不能。
深夜,陸承淵突然驚醒。
他感覺到一股詭異的窺視感,從海底傳來。
“有東西。”他低聲道。
艙內眾人立刻警覺。
白羽閉目感應,臉色一變:“是海妖!不止一頭!”
話音剛落,船底傳來劇烈的撞擊聲!
整艘船劇烈搖晃,像是被甚麼巨物頂起!
“穩住!”韓厲衝到甲板,看見海面下,十幾道龐大的黑影正在遊弋。那些黑影最小的也有三丈長,最大的……看不清,但至少十丈以上!
“嘩啦——!”
一條佈滿吸盤的觸手破水而出,卷向桅杆!觸手粗如水桶,表面佈滿碗口大的吸盤,每個吸盤裡都有密密麻麻的利齒!
“深海章魚妖!”白羽拔劍,一劍斬斷觸手。
但更多的觸手從海中伸出,同時還有數條長著鱗片的蛇形海妖、渾身骨刺的怪魚、甚至有一個半人半蝦的怪物,舉著巨鉗爬上甲板!
海妖大軍,來了!
“它們怎麼找到我們的?!”王撼山一拳轟飛一個蝦妖,吼道。
白羽臉色難看:“是裂縫!黑水洋的裂縫雖然被我們暫時封閉,但已經洩露了氣息。這些海妖對煌天氏血脈和天照血脈極度敏感,肯定是循著氣息追來的!”
陸承淵衝出船艙,看見甲板上已是一片混亂。
韓厲和王撼山帶人拼命抵擋,但海妖數量太多,而且實力都不弱,最低都是通脈境,幾個領頭的甚至達到叩天門初期。
更麻煩的是,船底被撞出好幾個大洞,海水正瘋狂湧入。這樣下去,用不了一刻鐘,船就得沉。
“棄船!”陸承淵果斷下令,“上救生筏!”
眾人邊戰邊退,放下兩艘救生筏。
但海妖緊追不捨。
一條蛇形海妖躍出海面,張開血盆大口咬向千雪姬!千雪姬驚呼,來不及躲閃——
陸承淵閃身擋在她面前,一拳轟碎蛇頭!
黑血噴了他一身,腥臭無比。
但更多的海妖湧來。
救生筏太小,根本施展不開。眼看就要被包圍……
陸承淵咬牙,從懷中取出白羽給的那個玉瓶。
三滴生命之泉,他原本想留到蓬萊再用。
但現在,不用不行了。
他拔開瓶塞,將三滴泉水全部倒入口中。
泉水入喉,化作磅礴的生命洪流,瞬間湧遍全身!原本枯竭的真元瘋狂恢復,甚至突破極限,氣息從叩天門中期一路暴漲到後期、巔峰,最後……觸及到了破虛境的門檻!
雖然只是暫時的,但足夠了。
陸承淵抬頭,眼中七彩與灰光交織,甚至隱隱透出一絲金色。
他躍出海面,懸停半空。
雙手結印,胸口的灰色能量前所未有的活躍。
既然你們找死……
那就送你們一程。
“歸無本源·混沌風暴!”
灰色能量全面爆發,以他為中心,化作一場覆蓋百丈的風暴!風暴中,灰色的風刃如絞肉機般旋轉,所有觸及的海妖,無論大小、強弱,全被絞成肉末,然後……化為虛無。
十息。
僅僅十息,海面為之一清。
所有海妖,全滅。
陸承淵落回救生筏,臉色蒼白如紙。生命之泉的藥效正在消退,虛弱感如潮水般湧來。但他強撐著,看向遠處。
濃霧中,隱約可見一座島嶼的輪廓。
島嶼籠罩在七彩光暈中,如夢似幻。
“蓬萊……”白羽喃喃,“到了。”
但陸承淵已經撐不住了,眼前一黑,栽倒在趙靈溪懷裡。
昏迷前,他聽見趙靈溪帶著哭腔的呼喊:
“陸承淵!不許睡!我們到了!我們到蓬萊了!”
他想說,我知道。
但張不開嘴。
黑暗,淹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