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淵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瀰漫著奇異的花香——不是凡間任何一種花的味道，更像混合了檀香、藥草和雨後泥土的氣息。他深吸一口，胸口的沉悶感竟然輕了幾分。
“你醒了？”趙靈溪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陸承淵轉頭，看見她坐在一塊青石上，正用布擦拭長劍。韓厲和王撼山在不遠處生火做飯，千雪姬則蹲在溪邊清洗野菜。白羽……不見了。
“白前輩呢？”陸承淵撐起身，發現自己雖然虛弱，但比昏迷前好多了。體內灰色能量出奇地平靜，像一頭吃飽了的野獸在打盹。
“白前輩說要去探查島上的陣法，讓我們在此休整。”趙靈溪收劍入鞘，走過來扶他，“你昏迷了三天。”
“三天？”陸承淵一驚。
“嗯。”趙靈溪點頭，“蓬萊島的時間流速好像和外界不同。白前輩說，這裡過一天，外界可能只過半個時辰。但也可能反過來——我們在這待一個月，外界才過一天。總之，很混亂。”
陸承淵內視己身，發現胸口那團灰色能量確實安靜了許多，金色血脈雖然還是隻剩一絲，但不再繼續萎縮。是蓬萊的特殊環境起了作用？
“島上有甚麼發現？”
“很多。”趙靈溪指向遠處，“這座島比想象中大得多，有山有水，還有不少殘破的建築遺蹟。但我們不敢走遠，只在附近探查。韓厲打獵時發現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甚麼東西？”
“石像。”韓厲端著碗熱湯走過來，表情古怪，“會動的石像。”
陸承淵接過湯碗：“具體說說。”
“就在北面三里處，有個石林。裡面立著十二尊石像，有男有女，穿著古裝。”韓厲撓頭，“我本來想走近看看，結果那些石像的眼睛突然亮了，齊刷刷轉頭盯著我。嚇得我趕緊跑回來了。”
王撼山也湊過來：“俺也看見了！那些石像手裡還拿著兵器，石頭做的劍、槍、斧頭甚麼的。不過它們沒追出來，好像……不能離開石林範圍。”
千雪姬走過來，輕聲道：“可能是守島傀儡。東瀛一些古老神社也有類似的機關傀儡，用來守護聖地。不過那些是用木頭和機關術做的，不像這裡的……好像是活的。”
“活的？”陸承淵皺眉。
“嗯。”千雪姬點頭，“我能感覺到，那些石像裡有微弱的靈魂波動。不是完整的魂魄，更像是……殘念附體。”
陸承淵喝完湯，感覺體力恢復了些。他起身：“帶我去看看。”
“你的身體……”趙靈溪擔憂。
“無妨。如果那些石真是守護者，說不定知道混沌青蓮的下落。”
眾人簡單收拾，朝北面石林走去。
三里路不遠，但蓬萊島地形複雜，走了小半個時辰才到。
眼前是一片奇特的石林。上百根天然石柱拔地而起，高的有十丈，矮的也有三五丈。在石林中央，有一片百丈方圓的空地，十二尊石像按某種規律排列，圍成一個圓圈。
石像確實如韓厲所說，栩栩如生。有老者撫琴，有壯漢持斧，有女子起舞，有童子嬉戲。每一尊都雕刻得細緻入微，連衣褶紋理都清晰可見。
但最詭異的是——這些石像的眼睛，都是閉著的。
“之前是睜開的。”韓厲低聲道，“現在怎麼閉上了？”
陸承淵踏步走進石林。
一步踏入空地的瞬間，十二尊石像同時震動！
石屑簌簌落下，它們睜開了眼睛。
不是雕刻出來的石眼，而是真實的、泛著幽光的眼珠！眼珠轉動，鎖定陸承淵。
“闖入者……”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撫琴老者石像口中傳出，“報上名來。”
陸承淵抱拳：“大夏鎮撫司都指揮使，陸承淵。前來蓬萊，尋找混沌青蓮。”
“混沌青蓮……”持斧壯漢石像開口，聲音如鐵石摩擦，“那是我主人清虛子之物。你，有何資格？”
“為救己，也為救人。”陸承淵坦然道，“我體內三力失衡，若無青蓮調和，必成禍世魔頭。且外界煞魔將醒，需青蓮之力加固封印。”
“呵。”起舞女子石像輕笑，聲音清脆，“每個來蓬萊的人都這麼說。三百年來，你是第二十七個。前面二十六個，都死了。”
話音落，十二尊石像動了。
不是走下石臺，而是石臺上浮現出複雜的陣紋，每尊石像都開始散發出不同的氣息——對應著五大修煉途徑，甚至還有一些早已失傳的古法！
撫琴老者十指撥動，無形音波如刃襲來——這是“音律之道”，專攻神魂！
持斧壯漢一斧劈出，罡氣凝成開山之勢——肉金剛途徑！
起舞女子身姿曼妙，但每一步都踏出詭異的韻律，地面如波浪起伏——筋菩薩途徑！
童子嬉戲，但手中石子如流星擲出，軌跡刁鑽——骨修羅途徑！
還有持劍的、握鞭的、拈花的……十二尊石像，十二種不同的攻擊方式，配合默契，瞬間封死陸承淵所有退路！
“結陣！”趙靈溪厲喝，拔劍衝入戰圈。
韓厲和王撼山緊隨其後。
千雪姬雙手結印，口中唸誦神道教禱文，額前勾玉飾物亮起白光——她在嘗試用天照血脈溝通這些石像中的殘念。
但石像攻勢太猛。
陸承淵被音波擊中，腦袋像被重錘砸了一下，眼前發黑。同時持斧壯漢的罡氣已到面前，他勉強側身避開，但肩頭被擦中，骨頭髮出“咔嚓”脆響。
更麻煩的是，起舞女子的步法攪亂地面，他腳下踉蹌，險些摔倒。
“陸哥小心！”韓厲衝過來，一刀架住持劍石像的攻勢，但被震得虎口崩裂。
王撼山怒吼，渾身金光大盛，硬扛住三尊石像的攻擊，但嘴角溢血——這些石像每一擊都有叩天門初期的威力！
這樣下去不行。
陸承淵咬牙，強催混沌之力。
灰色能量湧出，在他身前凝成護盾。音波、罡氣、石子……各種攻擊落在護盾上，雖然被削弱，但護盾也劇烈波動，眼看就要破碎。
這些石像的攻擊，竟然能一定程度上抵抗“歸無”之力！
不是完全抵抗，而是被削弱後的攻擊，依然有足夠威力。
“它們的力量來自地脈！”千雪姬突然喊道，“我感應到地下有龐大的能量流動！這些石像是陣法的一部分，只要陣法不破，它們的力量就無窮無盡！”
破陣？
陸承淵掃視石像排列的規律。
十二尊，按地支方位排列。每個石像的攻擊方式，對應著不同的五行屬性。撫琴老者屬金，持斧壯漢屬土，起舞女子屬水……
這是一個複合型陣法，融合了攻擊、防禦、困敵、幻術等多種效果。要破陣，必須同時切斷十二個陣眼——也就是擊敗十二尊石像，或者……找到陣法的核心。
核心在哪？
陸承淵目光落在石林中央——那裡有個不起眼的石臺，臺上刻著八卦圖案。
“韓厲，王撼山，掩護我！”陸承淵喝道，身形如電射向石臺。
十二尊石像似乎察覺到他的意圖，攻勢更加瘋狂！
持斧壯漢一斧劈下，罡氣如瀑布傾瀉！起舞女子雙臂如蛇，纏向他的雙腿！童子石子如雨，封鎖上空！
陸承淵不閃不避，灰色能量全面爆發！
硬扛！
“砰砰砰——！”
連續七道攻擊落在他身上！骨頭至少斷了三根，內臟移位，鮮血狂噴！但他也藉著衝擊力，強行衝到了石臺前！
石臺上，八卦圖案緩緩旋轉。
乾、坤、震、巽、坎、離、艮、兌。
每個卦象都對應一個方位，一個石像。
陸承淵單手按在石臺中央，混沌之力瘋狂湧入！
他不是要破解陣法——以他現在的陣法造詣，根本解不開這種上古大陣。
他要做的，是“汙染”陣法的能量核心！
灰色能量擁有同化萬物的特性，雖然不能瞬間吞噬整個大陣的能量，但可以汙染核心，讓陣法暫時失控！
“吼——！”
十二尊石像同時發出怒吼！它們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混亂，攻擊不再協調，甚至開始互相碰撞！
就是現在！
陸承淵厲喝：“攻擊陣眼！”
趙靈溪劍光如虹，斬向撫琴老者石像的胸口——那裡有塊發光的晶石，是陣眼所在！
韓厲一刀劈碎持斧壯漢石像手中的石斧，斧柄處也有晶石！
王撼山更直接，一拳轟碎童子石像的腦袋，從碎石中摳出晶石！
千雪姬雙手結印，白光如網罩向起舞女子石像，晶石在白光中迅速黯淡。
眾人合力，短短十息，十二個陣眼全部被破！
石像停止了動作。
眼中的幽光漸漸熄滅。
撫琴老者石像看向陸承淵，蒼老的聲音帶著疲憊：
“三百年來……你是第一個……用這種方式破陣的……”
“混沌之力……果然是……變數……”
石像開始崩解，化作普通石塊。
但崩解前，老者石像抬手一指，指向石林深處：
“主人洞府……在那邊……”
“但要小心……主人隕落後……怨念不散……”
“你體內的東西……可能會……喚醒它……”
話音落，石像徹底崩塌。
地面震動，石林緩緩分開，露出一條通往深處的石階。
陸承淵擦去嘴角的血，看向眾人。
“走。”